第100章 李中堂的私宴(2/2)
「噢!中堂大人,我以為對待法國人一定要強硬態度,現在他們已經獲得了好處,就應當逼他們退兵,既然法國在陸戰中死傷頗重,可以從陸戰著手,方才我聽秦參議說,法軍進攻山西的部隊不是也敗了嘛!」
「劼剛,不過勞師遠征可不容易!」李中堂皺了皺眉頭,眼光看著丁日昌,「禹生兄,你怎麼看?」
丁日昌喝著小酒,吃著座上的精緻小菜,倒也不亦樂乎,聽到李鴻章問話,笑著說道:「中堂大人,這越南之事,我可不熟悉,都是烈風那裡聽來的,只是我覺得……法國人來者不善,即便我們許了他們好處,難道不怕他們明年又來要新的好處嘛?」
秦鎧一聽丁日昌的話頭,這分明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嘛,那不如自己先開口,他拱拱手說道:「中堂大人,在下有一點愚見,可謂諸公參詳下目前越南的局面!」
「哦……秦鎧你但說無妨。」
「法國人在越南只得了好處,卻沒有大損傷,這是他們敢得寸進尺的根本原因,在下曾親自到過越南順化,京城的兵備也是廢弛不堪用,更何況其他州城,整個越南之地,堪用之兵甚少,但是遁入當地為民的黑旗軍卻是一直可用的兵馬!若招安之,可為前驅,而邊軍諸營,可進而援之!」
「招安?秦大人,我以為此舉頗為冒險,這可都是當年的亂兵啊!」一旁的周馥已經接過了話頭。
不過顯然李中堂對於這提議頗感興趣,正盯著小酒杯考慮著,想來是對這個主意頗有興趣,曾紀澤看了看秦鎧,心中也是暗暗詫異,這年輕人倒是好見識啊,這招安之事,若在平日裡,中堂大人絕無可能採用,不過今日……中堂大人可正發愁這糧餉的時候,很顯然在當地的黑旗軍可是一招妙棋。
黑旗軍勝,只要調回國內,裁撤即可,若敗,則少一隱患,可謂一箭雙鵰之舉。
片刻,李中堂就打定主意了,「秦參議,這黑旗軍有多少人馬?」
「確切的數字不清楚,估計在千人左右,都是保家護土的農夫而已!」秦鎧一副輕視之態。
「如何招安?我可聽說邊軍剿滅這股子天地會流寇好多年了!」李中堂倒是連連發問。
「以大義說之,足矣!!」聽到秦鎧這會兒,老丁也停下了喝酒,看了兩眼秦鎧,這還是那個平日裡辦事妥妥帖帖的秦烈風嘛,說話怎麼跟書呆子似的……不過,老丁到底是老丁,想了想,繼續享用起了美食。
「大義……」秦鎧的這個回答顯然很出乎李中堂的預料,若是他相信大義這麼管用,他李中堂可就不是中堂了,還是當年那個志比天高的書生了,老頭微微一笑,這秦烈風到底還是年輕人嘛,「秦鎧,若指派你去辦這事,你可有把握?」
「中堂大人有令,在下自然願意前往,」秦鎧顯得很興奮,琢磨了一下,說道:「這為國效命,那是我們的本分,只是我想向大人要一個名義!」
「說吧!什麼名義?」
「既然是要防敵於外,一要讓黑旗軍全力為朝廷效力,二是要越南人也奮勇殺敵,但若是讓這些人各掌軍權,未免到時候朝廷難以掌控,所以我想,由朝廷給一個編練越南護國軍的名義,由軍中選派軍官訓練當地土著,假以時日,則可禦敵於國外!」
李中堂聽的頗為愉快,這秦鎧雖然提的建議不錯,不過卻都是些難以實施的方案,這編練越南護國軍……天下之事,沒銀子那是萬萬不能的,只要一個名義,到時候再越南拿什麼去養這些兵,沒糧沒餉,沒洋槍、彈藥,還能練什麼兵啊!?
不過他也發覺一些個問題,這丁日昌似乎對這計劃中的致命問題沒什麼感覺,還在那裡小酒一口又一口,聽了也不表個意見……古怪……古怪!
一旁的幾位大員自然都看出來這計劃中的問題,現在才去越南編練什麼護國軍,這法國人可是就要打上來了,到時候帶著一幫農夫能跟法國人打?而且從國內調軍官去越南?誰肯去那種地方吃苦受累啊,又不是輕鬆的駐紮鎮守,整天編練新軍,還要時刻準備和法國人幹仗!
看起來這秦參議那會南海大捷也是多少是撞大運了,老丁怎麼就找了這麼個福將來的,不過現在看起來還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這事若是弄砸了,丁日昌那可得跌大面子啊。在座的自然都把秦鎧看成了丁日昌的手下,而一切的成就自然是丁日昌這位名聲在外的「大炮巡撫」的功績。
曾紀澤琢磨了下,還是開口說道:「秦參議這個計劃還是頗難實施,我看要多參詳參詳才行啊,畢竟這越南之戰關係重大,若敗,則我大清邊境諸省都危矣!」
這話擺明是了提丁日昌搭梯子,你就趕快讓你那愛將把這破綻百出的計劃收拾收拾,回頭可別兜出事情來,李中堂也是哈哈一笑,他剛與老丁訂立了攻守同盟,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他下套子,「禹生兄,秦參議果然是英雄虎膽,此事甚好,不過猶如火中取栗,容易傷著自己,我看……」
「中堂大人,秦鎧倒是一項善於火中取栗,不妨讓他一試,」老丁一直沒開口,一開口就雷到一屋子少一個人,也就秦鎧還算狀態正常。其他幾個還真沒看懂。
李中堂那是什麼人,立刻明白這秦鎧肯定有些個殺手鐧,老丁知曉,而自己這些人不了解,或許,這正是丁日昌想幹的事情,只是讓秦鎧來開口而已,既然如此,也就不拂老丁的面子,「禹生兄,那可要勞你費心經營了,這名義之事不難,不過糧餉之事,你可要自己把握!」
話說到這麼明白的程度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旁邊的秦鎧已經躬身施禮,「謝過中堂大人成全此事!」這越南自己就是缺個名義,現在有了這名義,還不得大刀闊斧。
接下來議論著外交對策,這明顯是曾紀澤的場子,曾紀澤反正強調了半天,不可失去越南的問題,大清失了琉球,現在日本就覬覦朝鮮,法國拿了南越平原,現在還想併吞全部越南,這都是不可讓步的地方。
照此下去,若是法國一旦占領的越南,更會看中雲南的金礦,另外兩個藩屬國朝鮮、緬甸也會被人視為盤中之餐。
對於曾紀澤的建議,李中堂自然也是十分重視的,法國人和他玩了一次陰招,讓他震怒非常,這絕對是對北洋權威的挑釁,有必要給予法國人一定的教訓,但是……若是鼓動朝廷出兵迎戰,勝利了,不過是李中堂的聲望高漲,玩意失敗了,現在吵著鬧著要把他這個北洋大臣拿掉的清流滿京城可以搜羅出小一個營!
他現在已經是位極人臣之頂了,這自然考慮問題的角度就和曾紀澤大相庭徑,因為他也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消息,英國人赫德在倫敦的代理人金登干發來一份關於法國態勢的報告,其中斷言法國內閣鬥爭激烈,所以法軍暫時性在遠東地區不會貿然投入到大規模的戰爭中去,而法國人希望得到的利益只是開放紅河流域航線和河內的貿易。
對於這個消息,李鴻章考慮再三,認為是非常準確的,目前他要確保的是不吃敗仗,秦鎧願意去越南編練那個什麼越南護國軍,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敗了也是敗的越南兵,跟他啥事都沒有,若是勝了,這可是他老李策劃下的大計。
一番討論後,李鴻章得到了他想了解的信息,得到了曾紀澤的建議,而且丁日昌來為他到越南打理爛攤子,這顯然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整個酒席上,唯一不曾說話的只有水師提督丁汝昌,他一直在低頭喝著小酒,偶爾抬頭瞟過對面的秦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