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銀子的問題(2/2)
萬徳廩黑瘦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這事情也沒什麼隱情,他這種地頭蛇自然是知道前因後果的,拱拱手說道:「這位爺,你這事問我就問對啦,這幾年十三行的生意那可是難做的很,有能耐的都去城西巡撫老爺批的地上建廠子自己做買賣了,這邊做洋人生意的那就清淡多了!」
他看了眼秦鎧,見這位老爺對自己的話還感興趣,便繼續說道:「對面這馬家商行,原本可是十三行的老字號,做的洋布生意,一直和英國人合作的,不過去年洋布被咱中國的機器織造的本地棉布打垮了,所以一蹶不振,只好關門大吉了!」
秦鎧眼睛眯了眯,原來這商家倒閉還是自己搞的事情,心底確是毫無愧疚之感,這些幫著西洋人吸中國銀子的買辦,雖然從開化民智來說有些個意思,但是真正能從買辦做成民族產業的,即便是整個近代史中也是百中無一,倒就倒了吧!
「其他的呢?」
「這棉布生意,現在是十三行東街吳家的主業,據說這東南諸省的買賣都跟他們有關聯,若是老爺你想做這買賣,我可以幫你聯絡一二,」萬徳廩剛才觀察到秦鎧眼光中的異動,以為他對棉布生意有興趣,忙毛遂自薦起來。
旁邊的宋雲澤插上話來,呵斥道:「姓萬的,快說正事,我家老爺要請你聯絡自然會開口!」
「知道……知道!」萬徳廩忙點頭哈腰的繼續講述道:「這前面一家是浙東的大商戶錢家,原本是做的絲綢生意,這兩年生絲價格居高不下,虧了本錢,所以盤了店走人了,那邊一家是韶州府的劉家,據說是搭上了巡撫大人的生意,所以棄了十三行的買賣,去城西開廠子了!」
秦鎧一路慢走,旁邊萬徳廩倒的確是個本地通,把周圍商戶都一一介紹起來,雖然不知道其中有幾分準確性,但是在介紹道吳金貴和何家新設的商鋪時,倒是還算準確,而且提到吳家、何家做的都是紡織機器的買賣!
而其他一些商家,萬徳廩竟然還能說得出一些個背景來,讓秦鎧頗有些意外,聽他講的差不多了,秦鎧便直奔主題了,「萬徳廩,這十三行應該有不少銀號吧!你可了解情況?」
萬徳廩聽了秦鎧的問話,也是一愣,不過看著秦鎧身邊的宋雲澤、呂率幾個一副冷冰冰的神情,倒也不敢多問,心底暗暗叫苦,這位爺看起來似乎氣勢逼人,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不過看這情形,倒不像是來做買賣的模樣,今天這趟買賣看來是希望不大了。
不過既然已經費了這麼大力氣,一路跟到現在,那也不能放棄,所以整理了一下思路,忙應道:「這十三行是廣州最繁華的商貿之地,自然是銀號眾多,大的銀號有阜康銀號、晉泰銀號、天津銀號、厚德銀莊幾家是大的,此外還有些西洋的銀行!」
「噢……」這時代竟然西洋銀行也已經在十三行開辦業務了,這讓秦鎧有些驚訝,他印象中西洋銀行基本都集中在上海灘的那十里外灘,沒想到廣州也有生意了,「那有些什麼西洋銀行?」
「英國利生銀行、英商匯隆銀行、英商滙豐銀行、英商麥加利銀行、法蘭西銀行、德意志銀行……」萬徳廩對於這位年輕的老爺更加看不透了,小心翼翼的邊說邊觀察秦鎧的表情,不過這位大老爺聽了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在十三行看分行的多數是英國銀行,沒想到還有德國銀行,秦鎧微微一笑,德國人在普魯士戰爭中可是硬從法國人手裡掐了50億法郎的賠款,不過估摸著也給用的差不多了,不過十年了……這麼大投資下去,這德國人手裡的錢肯定不少!
他琢磨著是不是繼續坑蒙拐騙,臉上也不免露出一絲奸笑,正好萬徳廩抬眼看到,不免心驚肉跳,話說到這裡也不敢多說了,等著秦鎧繼續問話。
「萬徳廩,你跟著這大半天了,不妨在跟我去四處走走如何!」秦鎧微微一笑,「記得,叫我秦老爺就可以了,先帶我去幾家銀號看看吧,你就說我是來拆借銀錢的!」
這萬徳廩倒是不怎麼想跟著去,不過看這位身後幾個漢子可是目光犀利、面容嚴肅,看來想不去是不可能的了,腦筋一轉,想到這位爺總不能把自己給吃了吧,就當今天白干羅!說不準還就攤上大東家了呢……
在秦鎧的選擇下,這一行幾人在萬徳廩的帶領下走進了十三行北面的晉泰銀號,一路上萬徳廩倒是把晉泰銀號的來龍去脈、銀號的的買賣說了個大概,這是山西老字號銀莊,這邊分號的大掌柜姓王,不過萬徳廩可沒見過大掌柜,幾家銀號經營的業務倒是差不多。
這時代銀號的第一業務是發行莊票,大銀號的莊票信用卓著,那在市面上就等同於銀子,現在洋人對於這些莊票有一個標準的稱呼——「在貿易中非常有價值的中國金融文件」,可見大銀號在當時中國經濟中的作用,但是,能達到外國人認可的銀號可不多。
至少,這邊的幾家銀號還沒達到那個程度,就連資產高達2000萬兩的阜康銀號,也很難擠進由這時代的大同行,要得到外國銀行認可、能在對外貿易中進行匯票的收入、解付,那才算的上的大同行,也就是大型錢莊。
阜康銀號儘管實力雄厚,不過在被洞庭幫、紹興幫、寧波幫把持的上海洋場裡,卻顯得勢單力薄了點,而且他身後儘管有湘軍勢力做後台,但是現在的湘軍,即便是湘軍的大佬左大帥那也在朝廷里頗受排擠,這些年可沒少穿淮軍的小鞋。
不過這些方面的不足,並不影響本土銀號在各地的發展,畢竟龐大的中國市場依然是黃金遍地,就以阜康銀號為例,在長達十多年的鎮壓太平天國的戰爭以及三年多的新疆戰事中,阜康銀號光是做的金銀買賣、成色鑑定以及貴重貨物核價,就賺的盆滿缽滿,依據成為了大清少有的富商。
晉泰銀號的夥計一看秦鎧的模樣,那就是有背景的主,又有本地的買賣陪著,忙迎入貴賓廳,作為過來閒聊的主,秦鎧毫無羞愧的模樣,咱是下來微服私訪嘛,這歷史劇里看爛了的劇情,現在也發生在自己身上,他肚子裡狠狠地偷笑了一回。
一會兒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掌柜,進來後自報家門,原來是這裡的王二掌柜,讓人上過茶水後,便陪在一旁客氣的問道:「這位公子貴姓?不知道小號能有什麼效力之處嘛!」
這個秦鎧早就琢磨好了,笑著說道:「王掌柜,我姓秦,福州人氏,我是來問點小事情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王掌柜聽到秦鎧自報家門姓秦,腦筋立刻開動起來,不過死活想不出這福州商人里有這麼一個大戶商家姓秦,不過想到現在風頭正健的福州商人何家和吳家,倒也不敢怠慢,一團和氣的笑道:「自然是方便的,秦公子但問無妨!」
「是這樣的,王掌柜,我琢磨著在廣州府置辦個產業,但是手頭的現銀有些緊張,不知道你們銀號能不能放一筆款子,這具體放款子又有些什麼條件!」秦鎧笑眯眯的問道,這銀行放匯、貼現的信用業務,作為後世人的他自然是了解不少,不知道這時代的晉商是如何處置的。
一聽是要放匯,王掌柜看了看秦鎧,這位公子看起來確實有些個來頭,只是現在銀莊的現銀庫存也不足,他試探著問道:「秦公子,不知道你這放匯是出莊票呢?還是要現銀?現在這現銀放匯可不好做……」
「莊票怎麼講?現銀又有什麼說法?」
「秦公子,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銀號,不知道在廣州府可有什麼擔保的人家?這錢莊放匯擔保可是首要的信用!若是有我們熟悉的大商家擔保的話,三個月以下的放匯,簽署契約後,莊票當天就能拿,現銀要等五天,限額是5000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