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對牛彈琴(2/2)
「好吧,我在給你舉個簡單的例子,想必你們都讀過《媚俗》這本書吧?」
沈振點頭,「讀過。」
「現在市面上最認可的還是赫爾曼布洛赫的翻譯的法文版,媚俗一詞被翻譯成「蹩腳的藝術」,其實在我看來,這是一個誤譯,因為布洛赫證明「媚俗」並非僅僅是一部品味差的作品。有媚俗的態度。有媚俗的行為。媚俗者的媚俗需求,就是在美化的謊言之鏡中照自己,並帶著一種激動的滿足感從鏡中認識自己。對布洛赫來說,媚俗是跟十九世紀多愁善感的浪漫主義聯繫在一起。由於十九世紀德國與中歐的浪漫主義遠甚於別的地方,所以媚俗在那裡瘋狂地擴展。正是在那裡,「媚俗」一次誕生了,它還在不斷被人使用。在布拉格,我們認為媚俗是藝術的主要敵人。在法國不是這樣。在這裡,與真正的藝術相對的是娛樂。跟偉大藝術相對的是輕浮的藝術,二流的藝術。」
沈振撇嘴,「那又如何?」
靳長歌說道:
「你聽我說完,在《媚俗》中還有一個關鍵的詞語——刻奇。」
刻奇?
聽到這種陌生的詞語,很多人都是滿頭霧水。
有些人甚至連靳長歌所說的這本書沒聽說過,就更談不上什麼「媚俗」「刻奇」了,就算是文學界一些年輕人也不知道。
不過這似乎不妨礙觀眾們的熱情。
網上。
「我靠,老靳說的這是啥啊!」
「有些聽不懂啊!」
「這本《媚俗》是一本外國名著,咱們連《紅樓夢》都沒讀完過,怎麼能聽說過這個?」
「樓上話糙理不糙,想當初上學的時候,我最怕的文言文,然後就是這些外國書,主要是看了半天,別說是劇情故事了,就算是那些古怪的人名我都記住!」
「看來這老靳文學功底還真是行呢!」
「何止是行,我看這是相當的行啊!」
「開玩笑,我男神博覽群書,能和一般人比?」
「.......」
靳長歌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了,繼續說道:
「「刻奇」變成了一種文化的焦慮症,需要被診治和克服。集體的偽善,極權的邪惡,小清新的矯揉造作都成了不容置疑的前提,被囊括在了昆德拉的批判範圍之中。可是昆德拉從頭到尾都僅僅是在對極權主義下的藝術困境做一個刻畫,這並非他的本義。刻奇是什麼,大家是不會認真去了解來源的,只要表達符合自己的情緒就好。刻奇的定義是明白無誤的。這變成了一個反諷,嘲笑了那些在批判的激動中滿足自己的人。」
「所以對於事物認知的匱乏,我們總是依靠簡單的定義去歸納自己的認知,而把概念強行抽離了它的語境。於是,那種可能性就死掉了,變成了唯一的確定性。小說的可能性也死掉了,我們除了刻奇之外不了解小說的任何內容。因為你無法理解辨析一個概念的樂趣何在,也無法理解讀一本小說的樂趣何在,沉浸在刻板的氛圍中,永遠都不可能體會這些。就像你看到「我情不自禁」,就會想到「摩擦摩擦」......那是一條巴甫洛夫的好狗......」
隨著靳長歌語速加快,那些文人前輩雙眼也是越來越亮。
沒想到還可以這樣解釋!
沒想到還可以這樣剖析!
有點意思啊!
最後靳長歌說道:
「所以,不管是什克洛夫斯基「陌生化」這個概念也好。還是燕卜蓀「含混」這個概念也好,他們都是試圖為了給世界保留一個小小的可能。當你不假思索地跟著批判小清新決定再也不去西藏,再也不看小說,你不會知道自己的淺薄;當你跟著別人一起含著搖滾已死,詩歌已死,小說已死的時候,你不過是在湊個熱鬧。你必須離開那些渾濁的霧霾,去重新呼吸一下郊外的空氣,耳目一新。你必須相信這個文本的可能還沒有被窮盡,這種含混本身是對這個世界混沌的絕妙模仿。如果你只相信一種審美,只沉浸在一種解讀中,那麼這個文本對你的作用力遠小於你和地面的摩擦力。你會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我們之所以寫詩,是因為我們永遠被渴求認知的激情驅使去了解這個世界,但是這個世界又遠不能被我們理解。於是我們不停地修正自己的理解,既充滿熱情,又飽含希望。」
「啪啪啪!」
靳長歌說罷後,很多人都鼓起了手掌,被這麼一解釋,他們已經在腦海有了一些印象,畢竟這裡面的人也不全是京城文聯的人。
沈振瞧見這一幕,雙眼微眯,臉色更是陰沉,開口說道:「你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我問的那個問題——「名著算不算文學」貌似還沒有解答吧?」
呃.....
靳長歌一噎。
娘的,這丫還沒完了啊!
然後他臉色也沉了下來,「既然你還不明白,那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兒,說從前一位技藝很高的琴師跑到一頭牛面前彈琴,也想讓這頭牛聽一聽他高超的技術,結果這頭牛隻是吃草,頭都不抬一下!」
沈振疑惑問道:「什麼意思?」
靳長歌瞥了一眼,「這個故事有個名字叫做「對牛彈琴」,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夏蟲不可語冰」!」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你丫腦袋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