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諒解(2/2)
可惜不是趙宗實說了算,而是韓琦。這就是大宋的政治特點。
監國監國,他只是個監督實習的角色,不是掌柜,他可以建議,可以上訪,可以吵架,但現在仍舊是韓琦做決策。
可惜現在限于敏感形勢,他選擇依靠韓琦且被韓琦洗腦了,不但沒決定權,也暫時聽不進別人建議。所以這種他急於做事表現的龍傲天心態下,跑去潑冷水說「你是錯的你不行」,一定會出現非常惡劣的反效果,相反把往後大宋的政治搞的一團糟糕。
王雱昨晚就以側面的方式,讓趙宗實隱約覺得出兵廣南的策略存在問題。但絕不能過激的正面衝突。
理論上當然可以找老趙上訪,但實際在政治上則不能。因為找老趙上訪等於同時打老趙的臉,打韓琦的臉,打趙宗實的臉。
人家皇帝第一次派來的監國實習生,事情還沒開始做,就繞開首相跑去對老趙說「您選的太子是錯的,幹不成事啥啥啥的」,這絕逼讓老趙惱火,讓趙宗實也無法自處。
從老趙之前的作為看,他既然此生第一次打算固執,認定了趙宗實且昭告社稷、昭告宗廟,立下了大宋太子,當然不會變了。於是怎能實習第一天就去找老闆說這實習生不行?
這麼幹就叫懶政和推卸責任。那鐵定被老趙後腦勺一掌說「太子不行是你太師失職」。汗,換王雱處理,王雱就會這樣懟回來的。
於是就形成了這各方都投鼠忌器的形勢,很難說清楚是誰在懟誰?
老趙他不是不清楚時局和難題,只因他是皇帝,可以做甩手掌柜把這難題交給王雱去周旋。這就是在其位謀其政。
將要打世界大戰僅僅是王雱的模型推演,並不確定。所以王雱也有自己需要權衡的東西,不能為了不確定的事去冒大忌諱。
關鍵是冒了也沒用處,總之在出問題前,這事不可能說服皇帝。那麼決定權就在韓琦手裡。
且不是將要對交趾宣戰,是已經宣戰。既定的國策下,哪怕不同意韓琦路線,作為大宋子民和官員,這個時候不能不支持相爺的工作。
事情發生前盡力緩衝,那叫努力,那叫諫言。事情發生了還唱反調的叫附庸風雅,叫嘴炮藥丸、說話不腰疼。
上述這些就是大魔王這時期的全部所想,全部難題。
於是這問題上沒有商量餘地,王雱最終起身抱拳道:「娘娘,臣無疑冒犯。臣的確不支持出兵廣南政策,但既然已經宣戰、而不是將要宣戰,這就是大宋的國策以及國格,是大宋整體意志。不能在國戰期間給監國太子、給國相施加難題拖後腿是必須有的覺悟。這場戰爭是否必要,這很難論證。」
「將心比自己,當時臣帥軍西征,四渡湟水後宗城大捷,首次取得了戰略轉機。但朝廷以司馬光為首的一群人、不斷給皇帝和相公們施加壓力拖後退,反戰。」
王雱苦口婆心的道:「誠然在當時無法證明司馬光錯誤,也無法證明我正確。於是現在臣不會以路線理由進行批判,但其實這是倫理道德問題,是對戰友的猜忌和不信任。所謂君子應該坦蕩、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也。在戰爭已成事實、且進入了國朝最關鍵時期,昧著良心拖後腿,拿著自己也不確定的理論反戰。這不是犯罪,但我只要活著一天就不會去做。」
思考少頃,曹皇后堅持己見的模樣,正色道:「相公說的感人至深,以往本宮竟是……不曾想過這些理論。但本宮仍舊堅持不對了要說,所謂兼聽則明乃至聖之言,有人堅持戰爭,另外的人當然可以堅持反戰。這其中的確沒有對錯,而是價值觀念的不統一。相公切記,不可為此耿耿於懷司馬光當時的行為。」
王雱一陣鬱悶,尋思鐵頭光他如此牛逼,我耿耿於懷又有什麼卵用,將來他能把王安石都熬死,在你兒媳支持下登入青雲呢。話說他老人家無數次辭官啥啥啥的滿地打滾,不想做事。那時期他身體很不好了,還能不能做宰相心理怎會沒點逼數?但鐵頭光仍舊拖著病體上任宰相,僅僅做了半年,剛巧把王安石的法律全部作廢后,這才舒出一口氣去世。
「好吧,看相公的樣子你也在固執,堅持敵視司馬光。」曹皇后現在對他沒有戾氣了,但是也很無奈。
「他不是敵人,所以不存在敵視。但臣真沒喜歡那傢伙的義務。」王雱歪戴著帽子的模樣說道。
曹皇后點了點頭,擔心的道:「司馬光的問題先不談,總之相公的意思是:此番不會介入教導趙曙的廣南戰爭政策了是吧?」
王雱道:「是引導不能是教導,他再也不是孩子了。臣建議娘娘不要在這時和他說這種問題,以免引起了反彈還沒用處。引導太子殿下非娘娘之責任,而是臣的責任。娘娘可以不見太子,但若一定要見,臣希望是以『娘』的身份敘話家常,在生活上可以聊天,可以給予關心。但切記不要這個時候談及政務。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策略方式很重要。「
曹皇后好奇的道:「關於策略你具體說一下?」
王雱道:「現在東京有許多自行車,娘娘騎過嗎?」
曹皇后笑道:「騎過,那是新東西,很好玩,乃是本宮弟弟曹集廠里製造的,是你發明的。」
王雱微微點頭道:「那娘娘當然會明白,自行車往左偏移的時候,只能順著往左修正,若往右強拉肯定翻車,是不是這道理?」
曹皇后楞了楞,一想還真是。
就此王雱告辭轉身:「這是宇宙現象和定理。放大到國策,放大到教育太子殿下也可以照搬。就是所謂的堵不如疏。太子殿下已經參與,國戰已經開啟的時候,就是自行車左偏移。這時不能扭著來,要相反支持他們『更』。化險為夷的同時,作為騎車人,殿下和韓琦也會有『車感』,會感覺到驚險,從而穩重起來。」
曹皇后想了少頃後驚為天人,可惜回神過來已經看不到大魔王背影。他已經離開了仁明殿。
呂純陽這才介入道:「娘娘似乎越來越信他了?」
曹皇后思考少頃,微微搖頭道:「不是信,是理解和尊重。偏見害人不淺。現在他真的成熟了,他有毛病、但他也是實際帶領大宋走出黑暗的人。這是抹不去的。和他敞開交談一席話令人茅塞頓開,成功絕非偶然。時至今日的他已然一派宗師。」
「那是否召見太子訓話?以維持仁明殿的威嚴?」通天教主老呂問道。
皇后搖頭道:「算了。一些問題上王雱說的有道理。威嚴不是依靠撒潑和衝突獲得,不要以為大魔王真是依靠奸臣手段崛起的。他崛起只有一個原因:做事,且是有用的事。譬如他臨危受命打贏了國戰,譬如他作為工業領路人、把大宋的財政翻了一倍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