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四章 夜淒涼(2/2)
片刻之後,琉璃走到一旁,拿過一件青色大氅,披在了身上,隨即輕步走出門,秋夜頗寒,昏暗一片,琉璃抬手將連在大氅上的帽子罩住了螓首,回手帶上了屋門,這才快步走出院子。
出了院子,院外兩名護衛宛若石像一般,琉璃也不看二人,只是淡淡道:「聖上已經就寢,無論何人,都不可打擾聖上。」
兩名護衛躬身稱是,琉璃這才離開,並沒有往行宮正門去,而是繞到了側門,出門之後,巷子裡已經有一輛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馬車在等候。
趕車的車夫全身上下都黑袍,連腦袋也是被黑袍罩住,等到琉璃上了馬車,竟是不說一句,一抖馬韁繩,馬車立刻離開。
夜色朦朧,車行轔轔,拐了幾條街巷,馬車終於在一處屋舍外停住,而屋舍正門,則有兵士守衛,見到馬車在門前停住,守衛的兵士立刻挺起長槍,對準馬車,見到琉璃從馬車內下來,守衛兵是互相瞧了瞧,終是有一人低沉著聲音喝道:「這裡是禁地,誰也不許靠近,你是何人?」
琉璃身若青柳,輕步上前,抬起一隻手,手中竟然亮出了一面金牌,見到那金牌,守衛兵士臉色微變,兩人都瞧出來,那是皇帝的王命金牌,見牌如今皇帝,立時跪倒在地。
「聖上命我前來問幾個問題。」琉璃美眸平靜,輕聲道:「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擅自進入。」也不多言,逕自進入了院子。
院內一片冷清,琉璃輕步走到正門處,正門口也有一名守衛守住,看到琉璃手中金牌,急忙行禮,琉璃輕聲道:「打開門鎖!」
正門用鐵鏈鎖著,那守衛打開門鎖,抽出鐵鏈,琉璃輕聲道:「奉聖上之命,前來審訊,你且到院外等候。」
那兵士不敢違抗,躬身退下,琉璃這才收起金牌,輕輕推開門,進到了屋內。
屋內點著一盞孤燈,掛在牆壁上,昏暗幽冷,空曠一片,沒有一桌一椅,借著孤燈的微光,卻是一眼便能看到在屋角盤膝坐著一人,那人面對屋角,盤膝而坐,一動不動,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那人依舊是紋絲不動。
琉璃順手將屋門關上,這才掀開帽子,露出國色天香的嬌美臉龐,輕聲道:「軒轅統領似乎很喜歡這裡?」
那人聽到琉璃聲音,身軀一震,似乎有些意外,扭過頭來,見到孤燈照耀下的婀娜倩影,皺起眉頭,有些意外的道:「夫人?」他這才起身來,一陣聲音嘩嘩作響,卻是他的雙手雙腳都被沉重的鐵鏈子鎖住。
琉璃看著軒轅紹,輕嘆道:「軒轅世家為國盡忠,到最後軒轅統領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真是讓人唏噓。」
軒轅紹站定身形,看著琉璃,神情卻是十分鎮定,問道:「三更半夜,卻不知夫人為何大駕光臨?」唇邊泛起一絲笑意,「莫非聖上余怒未消,想要處死軒轅?」
「軒轅統領,你褻瀆雪花太妃,犯下了大罪,難道覺得還有希望倖免?」琉璃眉目如畫,「而且雪花太妃已經將所有都招供,說是你酒後起意,意圖哎,你是聰明人,有些話,也不需要我說的太過明白。有雪花太妃的證詞,你又如何能夠脫罪?」
軒轅紹卻是面不改色,道:「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想,為何雪花太妃會突然設下陷阱害我?她召我教她練箭,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一直都以為她只是不甘就此墮入冷宮,想要拉攏外臣,能夠謀一個好前程,她並非真正的聰明人,意圖我也早已經看清楚,但是那天突然來這一下子,卻是出乎我的意料。」
「哦?」琉璃輕柔一笑,美艷不可方物,「那軒轅統領這些時日,可想清楚為什麼?」
軒轅紹嘆道:「其實在看到夫人之前,我還在思慮,並沒有徹底想明白,但也已經快要想通,現在看到夫人,一切我終於明白過來。」
「你明白了什麼?」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高人,或許就是夫人。」軒轅紹盯著琉璃那雙如霧似夢的碧眸,「那一陣子,雪花太妃經常傳召夫人,跟隨夫人學琴,卻又偏偏在同一段時間,召我傳授箭法,一開始我只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如果不出意外,這樣的巧合,只是夫人一手創造出來。雪花太妃雖然不是笨人,但是與夫人相比,卻是愚蠢透頂,只能是夫人手中一個任意把玩的玩物而已。」
琉璃笑容如花,聲音嬌美:「軒轅統領太過誇獎了,琉璃只是一介弱女子,當不住軒轅統領這樣的誇獎。」
軒轅紹微微走動,鐵鏈嘩啦作響,他死死盯著琉璃,問道:「所以軒轅忽然明白,那天發生的事情,固然不是軒轅本意,更不可能是雪花太妃的意思。而且所有巧合的事情,似乎都發生在同一天,聖上竟然會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突然趕到,就像一直等著事情發生一樣,所以事情也就全都明白了。」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主導這一切的,正是聖上,而操作這一切的,卻正是夫人。」
琉璃幽幽嘆道:「原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軒轅手握兵權,聖上心中不安,想要收回兵權,卻又擔心軒轅反叛。」軒轅紹嘆道:「所以他才想著先找一個機會治軒轅的罪,將軒轅拘押之後,便可以動手收回近衛軍的兵權,而且趁此機會,剛好可以除掉軒轅,去掉一個他自認為有威脅的敵人。夫人那陣子一直與雪花太妃接觸,雪花太妃當然不是真的為學琴,無非是想利用夫人為她辦事,只可惜她自作聰明,反倒被夫人所利用。」神情一片黯然:「只是聖上卻不知,只要他一開口,莫說手中兵權,便是我這條性命,他也隨時可以拿去,根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軒轅世家盡忠大秦,盡忠聖上,軒轅寧可死,也絕不可能違背家訓,謀反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