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留一個人(2/2)
馬車在距離渡口幾百米外就停了下來,趕車的老者跳下來,將戴著的斗笠往上拉了拉,看向渡口那邊。或許是因為戰亂的緣故,渡口的人很少,河邊有一排渡船靠岸等著活兒干,看起來很有秩序,第一條船離岸之後,第二條船就會過去停在棧橋邊,而從南岸返回的船則自覺的排到最後。
沒有搶客的事發生,閒著的渡船上,幾個漁夫湊在一起談天說地。
棧橋那邊,有一大隊人似乎在等著過河,正在和船夫討價還價。看起來像是個望族,足有百十口人。渡口沒有官船,只有小船,這些人想要過河最少要四五條船才能過去。因為朝廷大軍和羅屠的叛軍激戰,羅屠敗退之後就將沿岸所有大船都帶到了江南,官方的渡船估計也都被搶走了。
但是即便戰爭還在繼續,可沿岸的百姓也要吃飯,所以擺渡的船夫依然還在接活兒。
亂世之中,秩序還能這麼好,真讓人刮目相看。
「馬車要留在江北了,沒有大船。咱們不能直接渡河過去,要包一條船逆流而上,一直到黃牛河和長江的交匯處再南下,不知道那麼遠的路程有沒有人願意接。」
老者對馬車裡說道。
馬車裡伸出一隻很漂亮的手,五指修長白皙,手心裡放著一塊玉牌。
「這是我唯一帶出來的東西,應該還值不少銀子,折換了的話足夠一戶人家十年所需,應該夠了。」
說話的是大隋長公主楊沁顏。
老者正是演武院教習言卿,他看了看那玉牌:「亂世黃金,盛世珍玩,這東西船夫不識貨的。」
他問:「姓謝的小子,我就不信你身上也沒帶銀子。」
馬車裡低頭看書的年輕男子笑了笑,將身邊的包裹遞出去:「我是謝家的人,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銀子。這包里的銀子足夠把這渡口所有的渡船都買下來,你要是願意,雇一艘咱們乘坐,再雇十艘陪著玩也可以。」
「炫耀嗎?」
言卿白了馬車裡一眼,不客氣的將包裹接過來,入手極沉重,顯然數量不少。
他朝著渡口那邊過去,還沒來得及問有沒有人願意接個大活兒的,就看見遠處有一個騎著老黃牛的少年往這邊過來,這少年生的又黑又丑,手裡挑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掛著一大塊鮮肉。
……
……
小船上
坐著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楊沁顏看看他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白眼少婦坐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看起來她是其他幾個人中好像最平靜的,但楊沁顏卻看的很清楚,白眼少婦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著。那是一雙可以將堅固的石橋砸坍塌的手,楊沁顏絲毫也不懷疑這雙手的威力,因為她親眼見證過。
坐在對面的老者言卿沒有發抖,但臉色白的好像紙一樣。他有個習慣,左手一直放在袖口裡,那是因為他左邊袖口裡有一個鹿皮囊,暗器都出自這裡。現在這隻鹿皮囊就丟在他腳邊,很癟,已經空了。
俊美的年輕書生用一塊手帕裹著右手,血從手帕下面滲透出來,他的虎口裂了。在他腳邊放著他的劍,卻只有原來一半長,上半截劍身不知道去了何處,此時剩下的斷劍顯得那麼無助,楊沁顏記得那長劍如龍吟一般的錚鳴,記得那輕彈劍鋒間被斬斷的人斬斷的大樹,可現在斷了的是劍。
三個人,對一個騎牛的少年。
敗了
「謝謝!」
白眼少婦看了一眼撐船的村姑,很鄭重的說了聲謝謝。
「謝我沒用,如果那個騎牛的小子真有心殺人,我就算出手也攔不住。我修為不比你們強,就算突然出手讓他有些意外,但即便你我四人聯手也不一定能擋得住。他沒有盡全力,你們應該也看得出來。」
「我好像見過你。」
年輕書生看著村姑說道:「在方解的鋪子裡?」
「是」
村姑點了點頭。
她叫杜紅線
她是蘇屠狗的老婆。
在江南已經生活了好幾年,自從怡親王造反之後她就離開了長安,在長江畔留下來,之所以那些渡船那麼規矩,就是因為她在。當初老院長萬星辰長江上一劍七百里刺破了羅耀的金身後壽終正寢,是她葬了老院長。
「他為什麼不願意下手呢?」
白眼少婦喃喃了一句。
楊沁顏心裡一緊,忽然想到騎牛的少年離去時候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那眼神很複雜,不過其中那一抹淡淡的卻讓她無法理解的慈祥卻如此清晰。就好像一個長輩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很難理解。
長江岸
鐵甲將軍看了一眼肩膀上帶著些傷勢的撲虎:「你輸了?」
撲虎搖了搖頭:「沒輸,但也沒贏。」
鐵甲將軍沉默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走了就走了吧,一個女娃,沒有什麼大礙。我說過的,我總得為楊家留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