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沉得住沉不住(1/2)
馬車軋著青石板緩緩向前,離開崔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本來已經定好了的,方解離開崔府就去獨孤文秀家裡,拜訪獨孤文秀的母親。但是半路上方解忽然改變了主意,馬車直接回了暢春園。
在府門外等了很久的獨孤文秀,直到夜色籠罩了長安城之後才得到消息,說王爺今天不來了。獨孤文秀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院子裡。他攙扶著與他一同等待的母親,兩個人背影都有些落寞。
「你跪下」
進門之後,老夫人指了指面前冷著臉說了三個字。
獨孤文秀一怔,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還是跪了下來。他們母子相依為命,獨孤是個至孝之人。他自己為人簡樸,吃穿都不講究,但是對母親,他格外的在意。
「說吧,你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老夫人問。
獨孤這才明白過來,搖了搖頭:「我沒有做錯事,或是主公遇到了什麼緊急的事,回去處置了。」
「別以為我糊塗了,我還不老。」
老夫人確實不老,現在也還不到五十歲。
「若是緊急的國事,那麼主公回的不是暢春園而是太極宮。以我對主公的了解,他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這幾年來,我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已經足夠了解一個人了。主公是個愛憎分明的,也是個公正的,他今天說來不來,必然不是因為他本身的原因,而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所以他覺得不必來了。」
獨孤覺得心裡很苦。
說不出的苦。
「我真的沒有做錯什麼,朝廷里的事,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我縱然不敢居功自傲,卻也不敢妄自菲薄。若是主公對我有什麼不滿,或許只是因為我能力上有所不足,沒有做到最好。」
老夫人顯然沒有因為這幾句話而消除疑慮,她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當年咱們的日子過的有多辛苦。當年我變賣了所有的首飾,換了金銀托門路讓你有個好前程。但是銀子卻都被人家騙了去,連度日都難了。若不是後來你長兄房裡接濟,咱們說不定淪落在何處為乞丐。再後來,你說黑旗軍在西南起事,你覺得黑旗軍不同於那些反軍,是個可以一展抱負的地方。」
「我便賣了房子,湊了一筆銀子給你做盤纏和打點之用。幸好你在黑旗軍中落腳,但卻也不過是個記記算算的小吏而已。若非主公慧眼,你能有今日地位?主公離開長安之時,許你如此大的全力,便是要你替他守好這個家。我雖然足不出戶,可也知道在主公離開的這一年多里,長安城並不太平。」
「母親,是您多慮了。」
獨孤文秀說道。
老夫人搖頭:「你聽我說完……這段日子,出入咱們家裡的人,有一多半是生面孔。這些人在主公離開長安之前未曾見過,主公才走,他們就全多來了。說起來,還不是見你手握大權?他們巴結你,討好你,不是因為你本身的能力,而是因為主公給你的權力。如果你自己揮霍了這份信任,那麼以後你的路只能越走越窄。」
「我還記得,當年府里的管家最是受老爺信任,將所有事都交給他打點。當年咱們獨孤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世家,但在那一片小地方上也沒有人可以相比。那管家掌權之後,結交了不少大人物,便越發覺得自己不可一世起來。後來挪用府里的銀子,自己買地,自己辦商行,這些事終究是紙里包不住火,事情捅出來,他以為老爺會網開一面,結果被干出了府,這就算最好的下場了。」
「然後他覺著,自己曾經結識了那麼多大人物,就算官家的人不收留,那些富商總該給他一些面子吧。於是去投靠那些富商,結果被人趕了出來,沒有一個願意收留他。他最後罵破了嗓子,氣死在路邊。臨死前他都不明白這個道理……當初人家和他結交,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是獨孤家的管家!」
「被趕出了府門的管家,哪裡還有什麼面子可言?說白了,他們看的是獨孤家的面子,不是他的。」
老夫人長長的嘆了口氣:「你要記住,你現在的位置就好比主公的管家。他們敬你,怕你,拉攏你巴結你,都只是因為你的身份。當你和獨孤家的那個管家一樣,開始揮霍這份信任的時候,主公和你已經漸行漸遠。當他對你最後的一絲信任也失去之後,你的下場是什麼?現在還在巴結你拉攏你的那些人,還會這樣熱絡?」
她看著獨孤文秀道:「你不是一個笨人,所以也無需我說的太多。如果你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現在就去求見主公,一五一十的全都自己坦白出來。以我對主公的了解,你若自己去了,他不會太難為你。」
「如果主公不見我呢?」
獨孤文秀問了一句。
「豈不是更加的難堪?」
老夫人微微一愣,然後有些失神道:「傻孩子啊……如果主公今天不見你,那麼就沒有什麼難堪不難堪的事了。因為……他已經決定了什麼吧。」
……
……
葉滿紋翹著腿,臉上似乎有些疑惑:「方解這是唱的什麼戲?一回來先去見你,然後又要去見獨孤文秀的母親,結果走半路上突然回去了。這是要幹嘛?大半夜的,才睡熟就被你們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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