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藏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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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
演武院
藏書樓前面的石亭里,暖著一壺酒,石桌上還擺著一盤老醋花生,一盤豆芽菜,一盤小蔥拌豆腐,一盤驢肉。酒壺裡冒出來的絲絲熱氣中散著酒香,只聞聞就知道這酒的年份最少也要超過十年。
「武林大會那般熱鬧,你是演武院的院長,為什麼不去?」
廚子低頭聞了聞酒香:「這酒怕是你在藏書樓里翻出來的吧?老爺子到了後來很少再喝酒,但藏著的好酒卻不在少數。」
「為什麼不能是我自己的藏酒?」
周半川問。
廚子搖頭:「你身上有世俗味,當年你是名符其實的演武院院長的時候,那些人送你的酒也帶著一股子世俗味道。老爺子的酒不一樣,只有酒味,沒有其他。」
周半川也不惱火,只是嘆息:「你到底偷了我多少酒喝?」
廚子笑,然後指了指石桌上的菜餚:「你說請我喝酒,卻讓我備菜,現在這酒都不是你的,這無本的買賣你倒是做的好。」
「若非這院子裡已經找不到別人陪我喝酒,我會請你?」
周半川冷哼。
廚子哈哈大笑:「其實你又怎麼瞞得住我,雖然我這大半輩子都沒怎麼碰過世俗二字,但並不傻。上次你我交談之後,你心裡肯定一直痒痒著。因為我說這院子裡藏著好多秘密,我有,老爺子也有。你請我喝酒,是奔著這些秘密來的。」
「守著秘密到死,不覺得可惜?」
周半川問。
廚子笑道:「我且死不了呢……不過,老爺子死了,天下變了,或許這秘密也該到了曬曬太陽的時候。這酒是老爺子的,老爺子本身才是年份最久遠的一壺酒啊……那酒里藏著多少味道,沒人知道。」
「老爺子活了多久?」
周半川問。
廚子搖頭:「問點我知道的。」
周半川想了想,問:「當年我剛剛成為演武院院長的時候,老爺子就找我談過一次,他說演武院本就是個功利的地方,你只管做好功利上的事就夠了。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演武院怎麼可能只有功利?老爺子建了演武院之後世間便沒了萬劍堂,雖然我知道他身邊一直有些弟子伺候著,但那些人並沒有得到老爺子什麼真傳,算不得萬劍堂的真正弟子。而蕭一九,楊奇,羅蔚然和項青牛,他們四個之中,只有兩個勉強可算作萬劍堂的弟子。我想知道,老爺子就沒別的弟子?」
「有啊」
廚子喝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豆芽菜:「只不過我也不知道,他的弟子有多少。當年我曾經出長安幫老爺子做過一件事,藏了幾個大器。想想看,一晃十幾年過去,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這有這麼一件事。」
「大器?」
周半川皺眉:「為何要藏?」
廚子使勁想了想:「當年說的話我已經記不得太多了,老爺子只是說有些人不能隨隨便便露面,必須要等到該他們露面的時候才行。你也知道老爺子那個性情,他若是不願意多說什麼,誰能問的出來?當年我師父受了老爺子的大恩,他臨死前告訴我就算老爺子讓我去死我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死尚且可行,幫老爺子做幾件事又算的什麼?」
「到時候?」
周半川喃喃了一句,問:「什麼時候?」
廚子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過了好一會兒後才眼神一亮:「倒是想起來一些,老爺子說這世上有個大寇,竊居高位。到了八星伴日的時候,才能出去這大寇。只是我一直不懂,大寇是什麼,八星伴日又是什麼?」
周半川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陽,於是被刺了眼有些發疼。
「老爺子或許已經是神了。」
他感慨了一句。
「藏器於山」
他想著之前廚子說的那幾句話,仔細品了品這話里的味道,發現竟是比這不知年份的老酒還難以理解。
「有些人,註定了是別人永遠也追不上的。」
他說。
廚子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萬星辰,所以他知道這話絕對沒錯。
「如果他願意活著,應該還能活很久吧?」
周半川再問。
廚子聳了聳肩膀:「誰知道……不過活的太久的話,會不會挺痛苦?」
周半川一怔,然後忍不住感慨:「三十年有三十年苦,百年有百年苦。這個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剩下一二分,多半還是更不如意。老爺子看破的東西太多,所以苦自然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