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只剩下了一個期盼(2/2)
方解走過那那老者身邊,一直回頭去看。
「軍隊來了!」
難民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也感染了黑旗軍和郡兵們。第一次,他們現百姓們用如此真摯的感情來歡迎自己。
「殺光那些南蠻子!」
「把紇人殺光!」
百姓們對著軍隊揮舞著手臂,本來蒼白的臉上變得越來越紅。他們自的將官道讓開,自己站在路邊的溝里朝著隊伍歡呼。他們衣衫襤褸,他們面黃肌瘦,他們飽受折磨,而就在他們幾近絕望的時候,軍隊來了。
「兵禍猛於天災……」
坐在馬車裡看著車窗外的難民,桑颯颯低低的嘆了一聲。從西方大草原到中原南疆,她一路上看了太多太多的苦難。草原上的人在承受兵禍,中原的人也在承受兵禍。也不知道是誰打開了魔鬼的盒子,讓這世間最慘烈的災難同時降臨在西方和中原。
她再一次抬起頭看向天空,似乎想在飄渺的雲端尋找答案。
這場波及了幾乎半個世界的災禍,到底是人為還是天意?如果是天意,天為什麼要如此對待它的子民?是要毀滅什麼嗎?
可惜,她找不到答案。
隊伍因為遇到了難民潮而降低了行進的度,不少士兵們將自己的乾糧拋給路邊的難民,對於這樣的舉動方解沒有阻止,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對於軍隊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他回頭吩咐陳定南帶著人護住後面的輜重營,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會有些人做出衝動的事。
「如果有人衝擊輜重營搶東西,儘量不要殺人。」
方解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將視線從那些難民們身上收回來。前方那個叫做雍州的大城已經出現在視線可及的地方,上次看到那灰黑色的輪廓的時候感覺很雄偉肅穆,而今天再看卻多了一些孤獨和蒼涼。
方解忽然想到,自己這幾年一直在走回頭路。
離開了樊固,然後回去過。離開了黃陽道,回到黃陽道。離開了雍州,又回來了雍州……想到這裡的時候有兩個字不可抑制的自然而然的從腦海里冒了出來,如果註定了每一個對他來說都曾經重要的地方都會再走一次的話,那麼或許那裡也不例外。
這兩個字,是長安。
……
……
這是駱秋第二次看到方解,卻現自己面前這個年輕男子看起來如此陌生。上次方解來雍州的時候,駱秋對他的印象還只不過是一個有些頭腦運氣逆天的少年郎,可是這次,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方解身上的氣質,好像變了很多。
「覺曉……好久不見!」
駱秋選擇性的沒有稱呼方將軍,而是用了比較親近的叫法。這段日子以來他似乎老了不少,兩鬢的白明顯多了。
「大人!」
方解離著很遠就行了一禮,不管上次來雍州的時候這個人是什麼心思,最起碼沒有害他之心。而且在雍州的時候,這個人在生活上還頗多照顧。沒有仇,方解自然不會表現的冷傲孤高。
「叫什麼大人……你我之間可不許這麼生分。」
駱秋一把拉了方解的手,一同往城裡走:「若你還把我當自己人,就叫我一聲世伯,也不辱沒了你吧?」
「怎麼會!」
方解笑道:「那以後我可就要改稱呼了,今晚上就去世伯府上蹭飯吃!」
駱秋哈哈大笑,見方解的眼神在人群中掃了掃,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羅耀的夫人楚氏本來是要來的,卻被我攔住了。今日畢竟你是代表朝廷來的,羅耀現在的身份……若是她出現的話,對你有所不好。不過我已經將她請到我家裡,你們稍後就能見面。」
聽駱秋這樣說,方解確定羅耀還沒有將實情告訴他的妻子。羅耀應該很清楚,方解根本不是他的兒子,只是一個他替換的肉身人選而已。想到這裡他忽然又明白了羅耀為什麼不告訴楚氏真相……
她這些年已經過的足夠苦了,連她有私情羅耀都能容忍,又怎麼會捨得傷害她?當年羅耀親手殺了羅武,然後又親手殺了被釋源天尊奪取了肉身的羅文,這就好像在楚氏的心口上狠狠戳了兩刀。如果再將方解不是她兒子的事告訴她,她可能真的會崩潰掉。
這個女人,在情夫和兒子先後死去之後,好像也只有方解這一個期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