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寧有種乎?(2/2)
杜栓嘆道:「當時我們這些人怎麼就適應下來的,後來想想,那會就好像腦子裡被人灌輸進去了一些信念似的,再加上對朝廷的不滿,鑽進那個牛角尖里之後就拔不出來了。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來的死心塌地。後來怡親王成立了一個殺手組織,專門負責暗殺對他不利的人,我們這些人都在其中。」
「再後來……」
他看了方解一眼:「咱們就成了對立的人,你幫助皇帝平叛,而本來以為怡親王必然會成功的我們,才現怡親王的圖謀不過是個笑話罷了,皇帝早早的就已經看破了怡親王的陰謀,怎麼可能沒有準備?當時你帶著人在城中平叛的時候,我的同伴們接連死去,有的是被朝廷的人殺了,有的是自己畏罪自殺了……」
「之後,大內侍衛處的飛魚袍在長安城裡開始徹底的清理,我們這些當天僥倖活下來的人四處躲藏,那段日子過的如一隻老鼠一樣,連太陽都不敢看見。今日藏在這個角落明日鑽進那個洞穴,有幾個同伴就是在後來躲避的日子裡承受不住這種煎熬而瘋了。當初一起的那批人,到後來僥倖躲過大內侍衛處搜捕的只有十幾個。」
「我們在城中做苦力,每天都聽人說又有多少叛逆被抓了在菜市口砍了腦袋,一開始聽著心驚膽顫,後來也就麻木了。當時想著,若是飛魚袍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或許連害怕都不會有,只是解脫吧。」
「再後來,風聲過去之後,我們這些人便離開了京城。本打算回家,可後來有人提起來,我們這些人的名字都在兵部的名冊里,若是回家去的話,只能牽連了家人。於是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看看有沒有人能收留。那會就想著遠離長安城,離的越遠越好。因為手裡沒錢,我們在路上還劫了幾個商隊,一口氣跑過了長江……」
方解問:「然後就在黃陽道留下來了?可你們怎麼又在虎口澗里建了山寨?」
……
……
方解問完了這句話之後忽然眼神一亮,他猛的想到一件事:「虎口澗里現在那個姓莫的當家,是莫洗刀?」
「是!」
杜栓點了點頭。
「怪不得」
方解有些悵然道:「怡親王叛亂被平定之後,張狂身死,我後來也沒打聽到莫洗刀的下落,只以為在當時亂戰中被殺了。當時我還特意去大內侍衛處里看過那些被抓的人,也沒在其中看到他。那時候菜市口每天都有人被砍頭,少的時候每天幾十個的,多的時候一天上千人……再後來我就離開了長安城,一直都沒有回去過。」
杜栓垂著頭說道:「若不是莫大哥,我們幾個也躲不開大內侍衛處的搜捕。莫大哥修為高,而且他反搜捕的本事也極大,若非如此,當初也不能從東楚逃回來。他帶著我們逃離京城之後一路南下,有人提議就這樣隱姓埋名的活下去,找個商行或是鏢局投奔,憑我們的本事也不至於沒飯吃。」
「莫大哥卻說不能再過那種寄人籬下的日子,我們跟著怡親王那麼大的靠山都沒落一個好下場,跟著那些眼裡只有錢的商人能好過?他說咱們這一身的本事,就這樣躲躲藏藏的過一輩子,給商人當牛做馬一直到死,難道不覺得憋屈不覺得遺憾?」
杜栓深深的吸了口氣後緩緩的吐出來:「經歷過怡親王那件事之後,大家的心思其實有些野了。聽莫大哥這樣說,也確實為自己覺得可惜。於是問莫大哥怎麼辦,莫大哥就說先得找條活路,咱們何必要去給那些眼高於頂的商人做下人,當初在長安連當官的都敢殺,這會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當日我們便潛進一個大戶人家的宅子,就好像入了魔一樣將那一家人全都殺了,劫了幾千兩銀子出來,還有不少珠寶,帶著這筆銀子我們跑到了芒碭山上躲避了一陣,然後就開始拉隊伍,莫大哥說長江上的客商往來無數,而且走水路的商人身上都帶著大筆的錢財最好下手,於是我們在長江北岸連著做了不少案子,也拉起來一直百餘人的隊伍。」
「後來水師征剿,莫大哥就帶著我們逃到了黃陽道。因為手裡不缺銀子,我們也就沒再做生意,一直隱居。再後來……」
他嘆息一聲道:「李遠山反了,羅耀跟著也反了,莫大哥的心思便跟著動了。他也要造反,可我們一聽到造反這兩個字就嚇壞了,有過一次那麼可怕的經歷誰還願意再來第二次。可莫大哥卻說,當初他之所以那麼決絕的跟著怡親王造反,其實不只是因為朝廷不公,還因為那天在酒樓喝酒的時候,有個人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這句話,他從來都沒有忘記。」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杜栓看著方解認真道:「這句話,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