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風雨飄搖三(2/2)
皇帝擺了擺手,然後坐直了身子。
窗外,兩個小宮女陪著太子殿下楊承乾在玩。再過一個月才滿十歲的太子看著那翠綠的黃瓜問:「父皇說,曾經有個小賊偷他的黃瓜吃,但是父皇覺得這個小賊還算是個人才,非但沒有怪罪他,還打算讓他做我的侍讀……他叫方解,我卻不記得是不是見過這個人。」
眉清目秀的小宮女撇了撇:「小賊就是小賊,陛下就是太寬容了。要我說,偷東西就該拉出去杖斃!」
太子眉頭一挑,轉身看著小宮女冷冷道:「自己掌嘴!父皇說的話你也敢質疑?最近你們越來越放肆了!杖斃杖斃,你知道什麼是杖斃?你知道死人什麼模樣?這個年紀心腸就這麼狠,若是不管教將來指不定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本來和太子平日裡玩的極好的小宮女一怔,還沒打就先哭出來。她淒婉的看著太子,以為太子會心軟。可她等了一會兒才發現,太子的眼神依然很冷。
於是她抬起手,開始抽自己嘴巴。
坐在窗邊的皇帝看到這一幕,嘴角上再次勾起笑意。
……
……
羅蔚然躬著身子站好,沒抬頭。他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見到皇帝了,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冷遇。皇帝前陣子說信任他,但羅蔚然知道那不過是皇帝寬慰人心的手段罷了。面前這位天下至尊,骨子裡不信任任何一個人。大隋立國一百多年,面前這位皇帝是第一個對老院長萬星辰都不放心的人。
「朕記得和你說過,以後有事直接抵牌子進來就是了。」
皇帝淡淡的說道:「不必在外面候著。」
羅蔚然垂首道:「蘇公公說,陛下這兩天身子有些乏,所以臣不敢打擾。」
皇帝嗯了一聲:「什麼事?」
「陛下,欽犯楊胤再次求見陛下。」
皇帝微微皺眉,似乎很不在意的說道:「他倒是活的長遠,牢里也沒管住他的嘴嗎……要見朕什麼事?」
「臣不知,他只是每天都求臣為他通稟想見陛下。」
「所以你心軟了?」
皇帝看了羅蔚然一眼,語氣雖然平淡可話里的意思讓人不寒而慄。
「臣不敢,臣只是不敢耽擱。楊胤乃是重犯,臣職責所在不能疏忽。」
「朕知道了。」
皇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要是沒有別的事就退下吧,告訴楊胤讓他在大牢里好好活著吧,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千萬別在朕想殺他之前死了,朕早晚會見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臣遵旨」
羅蔚然心裡苦笑一聲,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等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帝忽然又改變了主意:「帶到暢春園來吧,朕倒是想聽聽,他還有什麼話要對朕說,還有什麼臉見朕!」
羅蔚然應了一聲,然後退出穹廬。
出門的時候他看見小太監木三朝自己使了個眼色,從袖口裡滑出來一個小紙團,羅蔚然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走過去踩在腳下,裝作整理靴子將紙團撿起來攥在手心。他沒敢在暢春園裡看看那紙團上寫的什麼,一直到上了馬車才將紙團打開。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驟然變得發白。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了一句。
馬車上有筆墨紙硯,他沉思了一會兒提筆寫了一封簡訊,聊聊十幾言,但每一個字都分外的沉重。寫完之後他將信裝進一個小鐵盒子裡,用火漆封好。走到半路的時候他讓馬車停下,隨意的走進了一家酒樓里,買了一壺老酒一斤熟牛肉。
半個時辰之後,那個裝著密信的鐵盒就到了散金候吳一道手裡。
吳一道將火漆挑開,打開信看了看後同樣臉色大變。這個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模樣的深沉男人,眼神里竟然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擔憂和懼意。也不知道是什麼事,竟然能將大內侍衛處的指揮使和貨通天下行的老闆都嚇壞。
吳一道沉默了一會兒,將這封信重新封好,然後叫來一個親信。
「你用最快的速度親自送到黃陽道,找到方解,親手交給他手裡。這個東西太過重要,你可以死,但東西不能落入別人手裡。必要時候,毀了東西。你若死了,你的家人我會厚待。」
這個親信抱了抱拳:「侯爺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
他將鐵盒塞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然後轉身出去。
等親信走了之後,吳一道似乎是一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似的,頹然的靠在椅子上,臉色依然很難看。
就這樣沉默了很久後,他長長的從嘴裡吐出一口濁氣。
「大隋……風雨飄搖……」
他站起來,走到窗口看著外面的天空,怔怔出神。
一個天大的秘密,就好像在他心頭壓上了一塊萬斤巨石,堵的他喘不過來氣,難以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