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此為託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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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一道在前面走,方解在後面相差半步跟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到散金候府那不大的園子裡,當初方解在這園子的荷池邊撒了一泡尿,氣走了吳隱玉。這事仿似還在昨天,可想想才記起吳隱玉下江南都已經走了快一年了。
吳一道在荷池邊坐下來,夜色下的池子顯得有些蕭瑟。方解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池子邊上負手而立。不知道為什麼,方解忽然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明明已經進了長安城一年多,可哪怕是散金候府他都沒有完全看透。
「陛下交給你的事,不好辦。」
吳一道沉思了一會兒緩緩說道:「說句造次的話,皇帝和怡親王之間再怎麼有問題,他們終究是親兄弟。當初陛下既然恩旨留下怡親王久住長安城,就說明陛下對他還是有感情的。現在陛下讓你去接近怡親王,是想看看怡親王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你記住一件事……無論查到了什麼,如實上報,但不要妄加評語,因為你沒這個資格。」
方解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不管多大的過錯,或許怡親王跪在皇帝腳下大哭一場,陛下心一軟便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我便里外不是人了。」
「是這個道理,但並不全面。」
吳一道說道:「皇家的事能不牽扯進去就不要牽扯進去,你現在雖然看似風光,但離著朝廷還遠呢。皇帝給了你個右侍勛,這個東西世家庶出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了,算不得什麼上檯面的榮譽。現在皇帝看似倚重你,實則是因為你還是個小人物。再說句不該說的話……若是怡親王犯的是罪無可恕的事倒還好說,你能因此而正式立足朝廷。可怡親王犯的事若只是小錯……你反而必死無疑。」
「你死了,對朝廷對社稷一點兒影響都沒有。」
方解嗯了一聲:「我明白這個道理,若是我可以拒絕,才不會蹚進這池子渾水裡。」
「不是好事,也未見得是徹底的壞事。富貴險中求,就看你自己如何拿捏。」
吳一道笑了笑道:「你還算機靈,但不要自負。怡親王在長安城裡的根基,絕不是你看到的那麼膚淺。也絕不僅僅只是在長安城裡,有些事……本不該對你說,但既然你領的是這樣一個差事,我便多幾句嘴。」
「怡親王的手,能伸出去很遠。比你能想像到的,還要遠。」
他說。
方解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比如……西北?」
吳一道點頭:「若是我沒估計錯,陛下讓你查怡親王是不是僅僅是想染指西北的軍權。若真僅僅是如此,陛下也無非是敲打敲打罷了。我這樣對你說,如果怡親王想讓現在西北的局勢亂一些,絕對不是難事。但他現在還守著大體上的規矩,陛下也不好動他……畢竟,太后還在,忠親王失蹤之後,怡親王就是太后膝前最小的兒子了。」
方解嘆道:「母親總是會對最小的兒子多幾分偏袒照顧。」
吳一道笑道:「便是這個道理,陛下至孝,所以有些事也沒辦法做。只要不是傷及國體的大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你已經去過怡親王府,自然見過那艘樓船。按照體制,那已經是可以參奏逾越的事兒了,換做一般重臣也夠得上滿門抄斬的罪過,可陛下還不是由著怡親王的性子去胡鬧?」
說到這裡的時候,方解忽然想起一件事:「怡親王府里的管事秦六七說,怡親王在貨通天下行也有份子?」
吳一道嗯了一聲道:「這本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陛下知道。不但是怡親王,滿朝文武在我貨通天下行里沒份子的倒是少數。」
「所以你並不怕他們?」
方解問。
吳一道笑了笑:「那些大人們想要抽股,隨時都可以。他們若是想整治貨通天下行,也有的是辦法。這不是我能拿捏他們的籌碼。」
方解想了想道:「也對,皇帝即便將貨通天下行收為官府所有,大人們的份子自然還在。有句話叫法不責眾,再說大隋也沒有官員不許經商的法律,陛下不可能一口氣把那麼多大人都打了板子。但想必他們也不太希望貨通天下行歸皇帝所有,畢竟那樣他們分到的紅利也就少了許多。」
「他們要整治的是我,不是貨通天下行。我死了,他們許多事都能隨之埋葬。相對這個來說,損失一點兒銀子對他們不算什麼。」
吳一道語氣平淡的說道:「正因為他們都在貨通天下行里有份子,所以才會憤怒。他們會覺著我背叛了他們,沒有將陛下暗中用我往西北運兵的事告訴他們。也會因此而揣測,他們的秘密我有沒有告訴皇帝。」
吳一道站起來,走到方解的身邊:「別擔心,只要陛下不發話,那些人想要敲打我還真沒有太多的辦法。貨通天下行養著他們,手裡自然不是沒有什麼把柄。真惹惱了我,大不了一竿子捅翻一船人。」
聽到這句話,方解才真正的體會到吳一道的可怕。
一個商人,能做到威脅整個朝廷的地步,無疑是成功到了極致。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想必每日都不能真正的踏實下來吧。這次運兵西北的事暴露了貨通天下行的真正規模,也觸怒了那些大人們。可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皇帝。
「我還是那句話……」
吳一道仰望著天空,語氣平和的說道:「你才到長安城一年多些,長安城到底有多大,不是你眼睛看到的那麼一片……凡事別太自負,因為這裡你惹不起的人太多。但也別太畏縮,正因為你微不足道,大不了一走了之,只要你走得了的話。」
方解一怔,隨即笑了起來:「若我真能攪亂了一池春水,是不是該自豪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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