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黃門侍郎的話(2/2)
放屁
這是……
方解心裡頓時大為驚訝,裴衍可是在代表皇帝陛下批閱奏摺啊。怎麼能在這樣嚴肅的東西上寫下這麼不嚴肅的兩個字?這完全出乎了方解的想像,在他看來,即便皇帝因為太忙而不能將全部奏摺都看完,讓親信大臣來批閱一部分。那麼這個大臣不是應該極嚴肅認真的才對嗎?怎麼能寫下這樣兩個隨便到低俗的字?
或許是感受到了方解的疑惑,裴衍將奏摺放在一邊的時候笑道:「是不是覺著寫下這兩個字很草率?而且有失陛下的威嚴?」
方解沒回答,也不好點頭。
裴衍笑著說道:「看來你還是一點兒都不了解陛下……剛才這份奏摺,是江淮道火遼城縣令遞上來的,說是縣城突現祥瑞。有一隻很大很大的烏龜在天空飛過,有祥雲相伴,他懷疑這就是傳說中的神獸玄武,是大吉的徵兆。」
聽到這番話,方解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兩個字。
放屁!
裴衍道:「你應該知道,坐在什麼樣的位子上就該做好什麼事。既然陛下將這差事交給了我,我自然不能懈怠。我批覆的每一份奏摺,都是盡力按照陛下的思想和陛下的語氣來批覆的。你或許覺著這放屁兩個字有點不嚴肅,那是因為你完全不了解陛下……首先,現在這個時候這個縣令報祥瑞,若是讓陛下看到批覆的話肯定比這兩個字還要……嚴厲些。」
「楊胤的案子才發,就有人報祥瑞,這人純粹是在自己找沒趣。」
方解笑了笑說道。
裴衍點了點頭:「就算沒有楊胤的案子,陛下也從不相信祥瑞這種事。上次華山郡郡守上書,說華山上看到了傳說中的鳳凰。還是他親眼所見,有五隻腳還有一對長達兩丈的翅膀七彩斑斕,這份奏摺上來之後,你猜陛下是如何批覆的?」
方解搖了搖頭。裴衍笑道:「掄圓了掌嘴」
「還有一次,江南蘇安道臨海城郡丞上書,說有一條長達幾百丈的大魚擱淺在岸邊,最神奇之處是,那大魚身上的魚鱗竟然組成一幅大隋疆域全圖!」
「陛下知道後,先是罵了一句扯他娘的淡,然後說讓那郡丞當著蘇安道總督的面畫大隋疆域全圖,畫出來就免罪,畫不出來就杖責三十,最後還是被罷了官。說實話……讓我去畫,我也畫不出來。因為大隋疆域全圖,只有宮裡和戶部兵部才有,便是下面一道總督只怕都沒見過。而且即便是宮裡的,也不能稱之為全圖。只不過是將大隋這些年滅掉的國家的地圖,湊在一起和大隋原來的地圖拼出來的。」
方解忍不住問:「為什麼不讓專人去繪製?」
「談何容易」
裴衍道:「大隋疆域太大了些,要想繪製全圖,又豈是輕易簡單的事?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以及年月,何其之巨?況且,大隋的疆域總在擴張,想要繪製出最完整的,難。太祖年間繪製的地圖,到太宗年間就作廢了。太宗打下整個江南之後,就開始令戶部著手在做這件事,可光是勘驗大隋全國的山川河流就是多大的工程?再細化到每一個村鎮……」
裴衍搖了搖頭:「若是沒有一個極有責任心的人窮一生之力來做這件事,極難做成。」
方解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代要將一個南北東西都是數萬里的龐大帝國徹底摸清,太難了。若是發動地方來做然後匯總看似簡單些,但匯總到一起的地圖,十有仈jiu會對不上。
從放屁這兩個字,裴衍說了這麼多。顯然他對方解這個少年有些喜歡,不吝嗇自己的話語。他又翻開一份奏摺,一邊看一邊問:「之前你說和羅大將軍麾下將領發生矛盾的事,你可占著道理?」
「道理還是有些的,這個叫陸鷗的將領砸了紅袖招,打了紅袖招的小當家,出言辱罵息畫眉和息燭芯。我本打算阻攔,奈何他也是個暴脾氣,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
「需在意」
裴衍點了點頭道:「既然占著道理就什麼都不要怕,左前衛的人再跋扈也還輪不到他們來didu耍威風……你就要去西南了,表面上看起來這個時候和左前衛的人鬧出矛盾,對你不利。但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你讓左前衛的人不喜歡,最起碼讓朝廷里的人喜歡……你應該知道,朝廷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歡那個羅大將軍。」
「為什麼?」
方解忍不住問。
「因為他權柄大。」
裴衍回答的並不委婉:「本來陛下讓你去西南,朝中不少大人都反對。第一,說你資歷不夠難以代表皇家威嚴。第二,說你也是軍武出身,難免不會和羅耀沆瀣一氣。第三,說你還沒有從演武院結業,這就委以重任不和規矩。」
「但是現在你打殘了羅耀的人,除了御史台的人之外,只怕再也沒人攔著你了。」
裴衍笑了笑道:「而且……陛下也會對你放心。你打了左前衛的人,難道左前衛還會對你有好感?陛下也不希望自己派出去的人,和地方上的人關係太好。方解……你是近十年來,我見過最聰明的少年。」
方解啊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眼神里的驚訝。
他在心裡嘆了一聲……果然,這個裴衍從一句話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這個人……好深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