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戰機轟炸(2/2)
路遠在狂吼,胡理軍焦大鵬也在狂吼,渣子們死死的趴在戰壕里,他們中的很多人不是不想跑,實在是被嚇的腿軟了,沒法再跑。
先前耀武揚威的兩名追打路遠的二連警衛像是受驚了的兔子一般在毫無遮擋的棉花地里亂竄,他們肯定以為自己比子彈還快,但現實是殘酷的,他們身上爆開了大團的血花,身體像是破碎的旗幟一般抖動了片刻,然後栽倒。
「****你姥姥……」
這一切,將單純的大狗熊刺激的震天狂吼,一把抄起了那缺了三腳架的捷克式滿身泥水的從戰壕內爬起來,就要和低空掠過的戰機對射,那金剛怒目的姿態,不屈,堅韌,悍不畏死的勇氣和瘋狂,所有的氣質在他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然後他的胃部便挨上了重重的一記槍托,渾身抽搐著倒下,暴雨般的子彈從戰壕不遠處掠過,被子彈濺起的泥水泥漿也像子彈,炸的人身上生疼。
「誰特麼打我?」大狗熊從泥水裡鑽出來,睚眥欲裂的模樣像是要吃人。
「你自己想死可以,別害的弟兄們跟你一起死!」
路遠狂吼,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大狗熊,在滿陣地的硝煙,哭喊和哀嚎的陣地里透著讓人骨頭縫裡都在冒著寒氣的陰冷,如果說昨夜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具屍體,那麼現在,他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個瘋子,有著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瘋狂!
渣子們被嚇住了,胡理軍也被嚇住了,看到這一幕的焦大鵬也給嚇住了——這傢伙會是逃兵?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
「如果是你打我的,那就算了……我不怪你!」
大狗熊頓時慫了,不過絕不會忘記給自己找個體面的台階下。
「麻辣隔壁的,小鬼子有種不用飛機,跟老子們真刀真槍干不,太不要臉了!」
猴精開始跳腳怒罵,整個陣地上都是罵聲一片,所有的川軍沒對於這種毫無反抗之力的戰鬥憤怒到了極點,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打仗,這就是在耍流氓,是一種很不要臉的行為,絕對比當逃兵更不要臉!
「這還沒完呢!」
路遠低吼道:「焦排長,讓你的人一起喊,當重炮來的時候,大家都蹲著,別趴地上,那沒用,記的張開嘴……」
焦大鵬看上去無比狼狽又無比迷惘,眼神都像是找不到焦點,他的兩名警衛,最親近的人現在變成了篩子,聽到路遠的聲音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著那忙活半晚上卻被炸平的機槍陣半晌才帶著哭腔道:「啥是重炮啊?」
「反正跟平時炸你們的小山炮的聲音不同——就像是空氣都能撕裂的聲音!」
路遠吼道,然後順著戰壕向著蘆葦盪的方向狂奔,牙齒咬的格格直響,像是想要將看到的一切都用牙給撕碎一樣,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絕不會怕戰爭,怕的是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人一個個的倒下卻無能為力的戰爭!
所以他想逃。
「逃兵,你龜兒又想跑?」
渣子們在鬼叫,眼裡滿是不舍和淚花,剛才敵機的轟炸,將他們炸的魂都沒了,現在渣子般的三連的人還全活著,他們都知道是路遠的功勞,現在看著他要走,心裡像是丟了東西一般空落落的。
「大狗熊,帶兩個彈匣跟著我!」路遠大吼,根本不做任何解釋。
「老子去弄死他們!」
大狗熊嚎著帶著一身的泥水沖了出來,像是剛從水裡爬出的狗在抖毛,濺了周邊的人一頭一臉,臉上寫滿了楚霸王準備力戰八方的豪邁。
楊宗滿不聲不響的提著槍跟了上去,他知道路遠想幹什麼,老臉崩的緊緊的,像是一隻幽靈。
「遠哥,遠哥……」
牛疙瘩抓著刺刀也想追過去,然後被胡理軍一腳踹倒在泥水裡,咆哮道:「都跟我一起喊,重炮,別趴地上,蹲著,張開嘴……」
「重炮,別趴地上,蹲著,張開嘴……」渣子們扯著嗓子吼,完全不知道為什麼。
「重炮,別趴地上,蹲著,張開嘴……」
二連的人開始在焦大鵬的授意下跟著吼,遠遠的便有聲音開始附和,沒有陣地電話沒有無線電,這是傳遞消息的最好方式。
路遠在蘆葦盪里狂奔,聽到這聲音微微有些欣慰,他知道自己無法救所有的人,希望這些能夠多少能救下幾個。
死在和鬼子對戰中的槍口下,和被重炮成片的震死,那絕對是截然不同的。
楊宗滿在劇烈的喘息,但他跟的很緊,昏黃的眼神中有著前所未有的狠勁,和他在講那些葷段子的時候的那種來自骨子裡的猥瑣,有著天壤之別,是老鼠和猛虎的區別;大狗熊在橫衝直撞,似乎不如此就對不起他那魁梧的身板。
路遠沒有提醒,沒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