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未來的樣子(2/2)
「小鬼子有這麼好心,老子把球吃了!」猴精信誓旦旦的保證。
只是路遠懶得搭理他們了。
「好了,大家都歇著!」
現在胡理軍對路遠已經是言聽計從了,早就在這泥水裡呆煩了的渣子們便哇哇叫著要向後跑,雖然四處都是泥濘一片,但他們終究覺得,後面要更安全一些,躺也躺的安逸一些。
「去蘆葦盪里,戰壕拉成一線,那邊絕對是鬼子集中轟炸的區域!」
路遠道:「並且我們的戰壕延伸進了蘆葦盪,進陣地也快一些!」
渣子們沒有絲毫反對意見,他們是一群從一出生便被推著趕著走的人,一開始是被食物和命運,進了部隊則是長官,現在是路遠。
他們總是這樣,被推著,被趕著向前,很少去思考是為什麼,他們有著簡單而粗糙的心靈,或許他們也模糊的意識到,他們從未曾主宰過自己的命運,哪怕是死亡。
可即便是意識到了,他們也懶得去改變,或者說無力去改變。
在這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時代,跟著部隊飢一頓飽一頓,雖然可能會死在戰場上,但至少不會被餓死,但離開了部隊就難說了,所以,他們選擇了接受自己的命運。
路遠抱著一包枯枝草葉之類,給剛挖出的戰壕做著掩飾,甚至連那些突前二十來米的假戰壕都不放過。
雖然這不可能瞞過日軍的指揮官,他這麼做唯一的期望,就是別讓這弟兄們辛辛苦苦挖出來的戰壕,給日軍的飛機和炮彈炸塌了,到時候連個躲子彈的地方都沒有。
胡理軍也沒有休息,他跟在路遠的屁股後面做著同樣的事情,他經歷過很多場戰爭,大多是川軍內戰,還從未和小鬼子交過手。
所以他不明白路遠做這些有什麼意義,畢竟每個部隊的指揮官都不是傻瓜,望遠鏡遠遠一看,就能發現這樣簡單的偽裝,但他依舊跟著在做,他看不透路遠,所以他便願意相信,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更因為這樣做至少不會有壞處。
焦大鵬透過望遠鏡也在看著這邊,他身邊有幾名老兵在鬼叫:「那兩龜兒當小日本是傻的,沾上幾片草葉子就認不出那是田埂還是戰壕了……」
「都給我閉嘴!」
焦大鵬恨恨的瞪了幾人一眼道:「跟姓胡的身邊那大個兒誰啊?以前沒見過——姓胡的雖然損,但今天這種損到家的主意他還想不出來,估計就是他身邊那王八蛋給出的主意!」
「一個逃兵!」
稍稍知道內情的幾個老兵笑罵道:「胡理軍個鐵公雞,為了救這娃居然出了五塊大洋,也不曉得是不是他在外頭的野種,哈哈哈……」
「原來是個無膽匪類——倒是跟他手底下的那幫渣子挺配!」
一聽是個逃兵,焦大鵬就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原本打算過去問問他們到底為什麼這麼幹的心也就散了,跟一個逃兵請教怎麼打仗?他丟不起這個人!
「路遠,你說我們這場仗,能贏嗎?」
胡理軍直起腰,一臉悲傷的道:「我是從民國一十二年參軍的,打了十幾年的仗,今天打這個,明天打那個,好好的一個中國給打了個稀巴爛,都不知道那天是個頭……」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傷感,一個軍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國家支離破碎的那種感覺,簡直讓人心碎。
路遠一直以為,三連的人都是沒有靈魂的,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或許胡理軍有,雖然他也沒什麼文化,能寫出自己的名字那也是為了方便領軍餉而給逼出來的。
但此刻,他身上那種眼看著山河破碎而無能為力的悲痛,卻是如此真實。
他想起了胡理軍對自己的怒吼,填坑咋啦,我們是去打鬼子呀!
他的眼睛濕潤了,他這才知道,那句話,包含著胡理軍作為一個軍人,對國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多麼深的愧疚。
「能贏的,正義肯定會戰勝邪惡,我肯定!」路遠道。
「不曉得我看不看的到那一天……」胡理軍長長的嘆氣。
「能的,一定能的!」
路遠道,他想告訴眼前這個傷心的軍人,我們不但能打跑小日本,我們還能打跑美國佬,我們能建立一個強大的中國,沒有人再敢小瞧我們,我們能欺負人,但誰特麼的也別想欺負我們!
可他終究沒說,沒有哪個軍人不想自己的國家變成那個樣子,可眼前的一切,卻讓那些看起來是那麼的遙遠,就像是一個虛假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