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無法可修飾的一對手(2/2)
陳炳輝道:「我對你沒有任何期望,如果我可以做主,真寧願你沒有參與到這件事當中來。」他又道:「二姐做事向來深不可測,很多時候連老楚都跟不上她的思路,我就更不成了。」
李牧野道:「不管陳淼想我怎麼做,我想先知道一些事情,他當初為什麼殺人,又為什麼離開國內,怎麼又到了這裡從李中華變成了阿納薩耶夫,這麼多年他在這邊要風得風,為什麼對我們不聞不問,我也就算了,可我姐這輩子活的太苦了,如果有父親保護,她本不必遭遇那麼多不幸!」
陳炳輝道:「陳淼的指令是讓你來到雅庫茨克,見到阿納薩耶夫這個人,下一步要你做什麼她沒說,你就可以順著自己的心思去自由發揮,我能告訴你的是,這個阿納薩耶夫我們爭取了很多年,至於二姐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只能等下去。」
掛斷電話,命老崔先不要回去,在城中隨便轉轉。
俄語廣播裡正在播報天氣情況,車外此刻的氣溫是零下39度,比較溫暖,適宜孩子玩耍。
騎士十五世來到列寧中央廣場,雪花漫漫,路燈下,居然真有一群孩子在嬉鬧玩樂。李牧野吩咐老崔在車裡等著,開門下車,走到廣場的列寧塑像下,跟偉人一起站在雪夜裡,凝視著這座獨特的城市。
天空一直在陰鬱的降雪,開始是星星點點的碎雪,後來越下越大,終於演變成鵝毛大雪,迎面看不到十米開外。這地方雖然冷,卻有一樣好處,就是幾乎不颳風。往南兩千多公里的貝加爾湖地區就不成,雖然氣溫比這裡高,但是因為風大,反而更讓人受不了。
這是雅庫特人口中的神選之地,在這塊土地上談政治遠不如談宗教,談經濟不如談麵包和伏特加,談對待國家的忠誠不如談對家族的信仰。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真正徹底的征服這裡,當然,無論從任何角度分析,也沒有什麼人願意幹這樣的蠢事。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冷了。只嚴酷的氣候就足以擊退一切來犯之敵。
在這片號稱連風都能凝固的土地上,因為冷,這裡修不了鐵路,同樣因為冷,這裡的公路也極少。凍土之外,這裡還有多的數不清的湖泊,用當地人的說法就是每出生一個孩子便會誕生一座湖泊。不熟悉環境的人來到這裡,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意外。
這裡只有冬天和夏天兩個季節,冬天人們工作,夏天人們休閒放假。雅庫茨克人有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忍耐力。零下50℃時,建築工人繼續在工地奮戰,在這個溫度下,連金屬都會變得如冰一樣脆而易折。孩子們還會繼續上學,除非溫度降到零下55℃以下。只有幼兒園才會在零下50℃時會停課。
雪夜裡,已經看不到前面十米之外的景物,卻還能聽到孩子們愉快興奮的叫喊聲。
李牧野儘管穿著名貴裘皮,卻也漸漸感到難以抵禦這地獄般的寒意。不禁想到,那個曾經叫李中華的男人怎麼會選擇在這裡定居二十年成為今天的阿納薩耶夫的?
老崔提著貂皮大衣從車上下來,默然無聲的為李牧野披在身上。
「你不冷嗎?」李牧野注意到老崔身上只穿了一件夾克。
老崔笑了笑,搖頭道:「習慣了,在俄羅斯,只要有脂肪和伏特加,這樣的天氣簡直是上帝的恩賜。」
李牧野忽然來了談興,問道:「你小的時候也跟這些孩子們一樣在這麼冷的天裡玩耍嗎?」
老崔道:「就算是莫斯科,在冬季里也很少有這麼低的氣溫,不過我那時候可沒這個福氣自由玩耍,我父親是一個非常有名的馴獸師,專門負責訓練西伯利亞虎,工作之外最喜歡喝酒和寫詩,他曾經對我有很高的期待,可那時候我的學習成績非常糟糕,為此他感到很失望,我十一歲那年就放棄學業進入馬戲團工作,從那時候起就很少跟人打交道了。」
「你這也算是子承父業了。」李牧野有感而發道:「有些東西是來自血液里的本能,基因傳承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老崔道:「我祖父在很大年紀的時候才娶了祖母生下我父親,祖父年輕時曾在軍隊服役,他養了一頭熊也跟著他一起參加了戰爭,那頭熊甚至還在戰場上立過戰功,戰爭結束後,祖父和他的熊一起退伍,受到國家委派組建了馬戲團,那是我們家族的黃金時期,人們熱衷於馬戲表演,祖父驕傲的把他的手藝傳授給我父親。」
「為什麼到了你這一代的時候,你父親似乎並不希望你繼承祖宗的手藝?」李牧野感興趣的問道。
老崔道:「因為我父親曾經親眼看見一頭阿穆爾雄虎咬斷了祖父的喉嚨,那是一次可怕的意外,那頭雄虎的體重超過八百磅,是祖父最喜歡的一個大傢伙,咬死祖父的時候,只用了一瞬間。」
「既然是這樣,你父親為什麼又改了主意?」李牧野道:「難道生活的壓力真的比父子情義還重要?」
「除了別無選擇外,還因為父親在數年後了解到祖父死亡的真正原因。」老崔仔細的為李牧野拍去身上的積雪,繼續說道:「那個時候祖父得了嚴重肝病,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痛苦中,那頭阿穆爾雄虎是神,感受到了祖父的痛苦,所以才幫他結束了一切,父親知道真相後,決定遵從祖父的遺願讓我進入到這一行。」
「你會讓你的兒子繼續這一行嗎?」李牧野又問道。
老崔笑道:「我還沒有兒子,如果以後有了,只要他喜歡,我希望他做什麼都可以。」
李牧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不在乎兒女幸福與否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