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1/2)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季,但對李牧野而言,零下二十五度的天氣里,只要有張娜在,便哪裡都充滿陽光和溫暖。
十九年共同成長的記憶,曾經的親情,一朝轉化為愛情,澎湃的激情把兩個年輕人衝擊的暈頭轉向。儘管沒有衝破最後一道防線,卻依然如魚得水般享受。與同孟凡冰之間的無媒苟合相比,這才是真正的戀愛生活。
美好的感覺總是短暫而雋永,張娜的寒假很快就結束了,踏上了南下的列車。依依惜別的時候,乾爹張禮拍著李牧野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珍惜年輕的時光吧,不管今後命運把你們帶到哪裡去,總歸是一段最值得珍藏的寶貴記憶。」
李牧野不解其意,但乾爹的話語中卻有認可他和娜娜之間這段感情的意思。這讓他心裡很是開心,以至於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張禮話語中另外一層含義。
過了年,李牧野二十歲了,在無限惆悵和思念中守著小小的網吧,在度日如年中期盼著暑期快些到來。
「聽說了嗎?咱們廠要跟港商合作搞股份制了。」網吧里一個青年工人在遊戲間歇跟身旁的同伴說道。
另一人道:「早就聽說了,公私合營,在冊職工都必須入股,一塊錢一股,每人最少五千,否則就得買斷下崗,全廠一共就一萬來人,照這麼算,最多能集資五千多萬,這筆錢也就夠改造二號爐車間的,張大忽悠說要打一場翻身仗,我看玄乎。」
張大忽悠就是張禮,關於廠子裡要搞股份制的事情,李牧野也早有耳聞,食堂作為機關直屬單位,連動員會都開過了。集資入股的五千塊錢早就準備好,作為娜娜的男友,自然要堅定不移的支持這件事。
時下,招商引資在全國都是大事兒。特鋼廠是市裡頭合併了三個廠子後組成的重點企業,這樣的合資項目自然也就成了市裡的重點項目。上上下下都在傳著這件事。李牧野作為張禮的乾兒子,卻根本無心關注這些。他除了不規律的上班外,其他時間就是在網吧關注暑期到來的日子。
網吧經營情況好的超出了預期,在這座娛樂生活相對匱乏的老工業城市裡,這東西的魅力簡直不可抵擋。四塊錢一小時的網費,天天都有人喊貴,網吧的五十台機器卻天天爆滿。隨時都有等候排隊的玩家喊著老闆給我留機器。
頭一個月下來,李牧野算了一筆帳,五十台電腦的上機銷售費用,每天包夜滿座是四百塊錢,白天日常平均在兩千二左右,加一起超過兩千五。
不但機器能賺錢,香菸飲料方便麵火腿腸的銷量也很可觀。日均銷售量超過了八百塊,刨去成本也有百多塊的利潤。
招了個網管,月薪六百,包吃住。吃的自然是李牧野從食堂免費打回家的飯菜。光纖費八百一個月,電話費兩百,工商執照一百,食品衛生費五十,最大的開支就是水電這一項。李牧野是在家裡搞的網吧,直接走了廠子食堂的大功率工業線路,每度電要比外面商鋪經營節省六毛錢。一個月下來將近兩千。
另外,從定點單位買消防器材花了四百塊,拿到了安全消防許可,又在衛生局的附屬企業進了一台空調和冰櫃,總共花了兩千六,才拿到了衛生合格許可。不過這兩項費用基本屬於一勞永逸,最多也就是一年一孝敬。
最後再去掉雜七雜八的更換零件,購買遊戲硬碟之類的費用。細算下來,每個月的經營成本大約五千塊錢。淨利潤則是一個非常令李牧野感到意外的數字。
從年後春寒料峭的二月份到紅紅火火五月槐花香,滿打滿算四個月的時間,李牧野已經收回了先期投入的全部成本,淨賺了一個網吧還尚有少許節餘。
時間來到六月,眼看著暑期臨近,李牧野最近在考駕駛證。打算買一輛二手車,等暑期到來時親自開車去接娜娜。就在這個時候,廠家屬區忽然流傳出一個不大和諧的消息。
張禮失蹤了,同時失蹤的還有全廠一萬多人集資起來的五千多萬。
第一次聽到別人傳這件事的時候是五月下旬,李牧野當時完全沒有當回事。但很快這消息就傳的沸沸揚揚,而李牧野才想起已經近一個月沒有去看乾爹媽了,於是這一天就買了些吃食去拜訪。
家裡只有乾媽史珍珍,據她說張禮已經失蹤了半個月沒音信。從乾媽閃爍其詞的眼色當中,李牧野已經瞧出了一些端倪。三天後,再來拜訪時,張家只剩下鐵將軍把門。打給娜娜,手機沒有信號。忙又打到學校寢室,結果被同寢室的女生告之,娜娜作為交換生被選派到了賓夕法尼亞大學。
李牧野剎那間什麼都明白了,登時如遭雷擊。他舉著電話,站在銀行門前,忽然想起李奇志說過的一句玩笑話,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也不要抱怨,那只是因為你太容易被欺騙。
永遠不要指望一隻小白羊站在荒原上會得到善意的對待。
之後數日,李牧野瘋狂的試圖聯絡上娜娜,甚至開始學習英語,熟悉與出國有關的法律法規。直到忽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來自大洋彼岸的越洋電話。
電話的另一端,娜娜頭一句話:「哥,對不起,他是我爸爸呀,媽對我說,我們是一家人,不能夠分開的。」
「所以……」李牧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咬牙道:「你就要跟我分開?」
娜娜道:「不管你怎麼怨我都好,但請你不要誤會我對你的感情,我爸不許我打這個電話,但他架不住我沒完沒了的磨,所以才批准我用公用電話打給你,他告訴我說,他被副市長洪文學設計,在澳門輸掉了那筆錢,合資廠的帳目對不上,港商追究責任,爸不想當替罪羊,就暗中聯絡了旅居美國多年的姑姑,也就是我姑奶,然後就帶著我和媽到了這邊。」
「那些錢不是乾爹拿的?」李牧野問道。
張娜道:「肯定不是啊,我們家的日子過得足夠好了,他根本不需要為了那筆錢去冒身敗名裂的風險,我爸是被人設計陷害的,市裡頭有人打算分了那筆錢,卻要把髒水潑到他身上。」
「你們是怎麼去到美國的?我的意思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你做交換生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能辦到這種事的恐怕非富即貴。」李牧野道:「乾爹如果沒有拿那筆錢,就不應該有這樣的能力。」
張娜道:「都是我姑奶幫忙辦的,她是做貴金屬生意的,同時也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校董之一,當年因為姑奶,我爺爺一家在玟鞷期間遭了很多罪,姑奶一直挺愧疚的,她在這邊死了丈夫,自己又沒有生孩子,好多年前就張羅著要把我們一家帶到這邊了,前些年我爺病的厲害不敢走,後幾年爺爺走了,我爸又捨不得他在國內的事業……」
「懂了!」李牧野想起了年初時火車站送別時張禮說的那句話,問道:「是不是很早以前你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張娜道:「哥,我不想騙你,交換生這件事在寒假結束的時候就定下了,我上火車前兩天爸爸已經跟我說了他的決定。」
「這麼說來,你是不太可能會回來了?」李牧野的聲音又冷又硬,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但這一次的傷卻似乎比任何一次都來的沉重,以至於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哽噎的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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