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妖紅,大師和老兵(2/2)
他繼續說道:「我袁成德這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讀書外,其他一無所長,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依然還只能是那個躺在籠子裡的瘋子,遇到你以後,我才算有了一個把自己從書本里領悟到的東西施展出來的機會。」
聞弦聲而知雅意,這樣的聊天節奏真是沒辦法不讓人感到愉悅。
李牧野需要的是一個能總攬全局的幫手。這個人必須熟知歷史,了解世情,對古往今來的商務發展歷程了如指掌,任何方面的具體業務都能如數家珍信手拈來,有陶朱之才,無孟德之志,這樣的人才可謂是鳳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話說到這裡已經非常明白了。李牧野是打算把袁成德從何曉琪身邊挖出來,給他增加更多的擔子。袁成德也領會到了李牧野的意思,並且沒有拒絕。
暖風熏熏,楊柳依依。潺潺流水,惺惺相惜。
兩個男人,一個太公釣魚,一個求賢若渴。
袁成德終於收起魚竿,道:「俄羅斯那邊的產業我了解太少,金源正何沒什麼好說的,就從紅葉集團說起吧。」
李牧野虛心受教洗耳恭聽的樣子。
袁成德繼續說道:「如果你對世界經濟史有足夠的了解,你就會知道經濟發展是存在必然的周期性和規律性的……」
李牧野打斷他的話,賠笑道:「那個老袁,掉書袋的部分就略過去吧,咱們直接撈乾的。」
袁成德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重新組織語言,道:「簡單點說就是經濟危機的爆發和經濟高速增長這兩種現象都是有規律可循的,當單純的資本運作型經濟過度蓬勃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經濟泡沫已經被吹的太大,最終危及到實體經濟,而隨之而來的就是全面性的經濟危機。」
李牧野眨巴眨巴眼睛,搖頭道:「還是不大理解。」
袁成德沒好氣的:「就是股票價值虛高,與實體經濟的價值不對稱到了一個臨界點,當民間財富被過度集中到少數人手中,由這少部分人製造出的虛假繁榮難以為繼後,就會爆發出真正的危機。」
李牧野這回有點明白了,點點頭,道:「你說下去,我還沒蠢到家。」
「具體的表現就是物價虛高,消費萎縮,生產力停滯,失業率暴增。」
袁成德道:「打個比方,一棟房子實際價值只有幾十萬,卻被你們這些有錢人炒到了幾百萬上千萬,隨之帶來的影響就是與地產業相關的行業股價暴增,資本市場出現短暫的繁榮,一少部分人財富劇增後過度消費,進而引發物價升高,最終導致絕大多數沒能力有需要的消費者沒辦法去消費,形成惡性循環後,只要一個爆發點被引燃,就會誘發完全的經濟危機。」
李牧野道:「現在的股市貌似就挺熱鬧的。」
袁成德點點頭,道:「不但是國內如此,世界資本市場也是如此,以我所見,就當前資本市場的表現來看,距離爆發全面性經濟危機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年,這是市場經濟運行的必然規律,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來這麼一次大清洗。」
「然後呢?」李牧野道:「雖然你說的這些我既不大能理解,也不怎麼相信,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你的判斷,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這跟紅葉集團的業務有什麼關係?」
袁成德道:「這就要說到經濟高速增長周期的話題了,太專業的就不跟你說了,我就跟你講一講這個經濟高速增長周期是靠什麼拉動的,一言蔽之,基礎建設!」
李牧野恍然道:「這就明白了,紅葉集團不但有房地產開發的資質,還有港務隧道橋樑施工的工程資質,如果國家大力搞基礎建設,對紅葉集團來說的確是個發展的良機。」
袁成德道:「實際上,國家現在已經在做這方面的技術儲備和精準規劃了,只是你不關心時事政治,所以一無所知罷了。」
李牧野謙虛的撓頭,偷眼看著他。這個險些進入國家級智囊團的人物,看上去貌不驚人,甚至是有些寒磣,但這顆腦袋瓜子裡裝的東西卻比小野哥多太多了。
「經濟危機不是世界末日,一旦經濟危機爆發,真正受到衝擊並不是最底層的老百姓,因為無論是否爆發經濟危機,這部分人都已經生活在最底部了,物價虛高的時候他們沒錢,經濟斷崖式下行的時候他們照樣沒錢,到了那時候,只有那些資本市場虛假繁榮時期一頭扎進去的小的投機者才會紛紛破產,這部分人只是少數,他們進入赤貧狀態會造成很大輿論影響,但不會對整個經濟社會構成致命性影響。」
李牧野道:「這個我知道,就好比陳伯那個整天以股神自居的傻逼兒子。」
「就是這個意思。」袁成德道:「我剛才跟你說的這些其實並算不得什麼高深的學問,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經濟危機引發蕭條,失業率激增,進而催生民眾對政府的不信任,對老百姓來說就是坐在家裡罵娘,但對任何一個國家的執政當局而言,都是一個巨大危機,為了不讓局勢蔓延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們都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在短時間內挽住頹勢,增加就業,刺激消費帶動經濟回暖。」
李牧野若有所悟道:「所以就要搞基礎建設,這行業是勞動力密集度最高的,帶動相關行業也多,並且還是改善民生環境,彰顯執政能力的好事。」
袁成德給了一個孺子可教的微笑,點頭道:「這樣一來,紅葉集團的價值就凸顯出來了。」
李牧野道:「是啊,聽你這麼一分析,我賭這口氣強留下紅葉集團還真做對了。」
袁成德道:「虛假繁榮時期,各行各業開足馬力生產,直接後果就是導致產能過剩,一旦泡沫破滅,大清洗過後,老百姓還是老百姓,坐莊的人依然坐莊,物價會落下來,那些被資本運作沖昏頭的企業會倒閉,而這個時候那些始終專注於實體經濟的企業就有了機會。」
李牧野眼睛一亮:「那些因為資不抵債而倒閉的企業會留下大量的廉價庫存!」
袁成德道:「一旦經濟回暖,這些庫存的價值就會再凸顯出來,而紅葉集團要做的就是在現階段內專注於實體經濟建設項目,多積累工程經驗和產業資本,當機會到來的時候才可以展示出強大的爆發力來。」
「這就是廣積糧,深挖洞,緩稱王嘛。」
李牧野興奮的:「老袁,你他嗎太有才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李牧野的蕭何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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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宅回來後,李牧野便打算致電給陳炳輝詢問工程項目的事情,正琢磨措辭呢,卻意外的先接到陳炳輝打來的電話,說有個事想請他幫忙。自然是慨然應允。
阿輝哥倒沒什麼特別為難的事情需要李牧野相助,就是他那裡的一個老兵退伍以後去上海投奔兒女,結果因為經濟上的原因沒能如願留下來,如今落到流落街頭的地步。這老兵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復原拿到的錢全部分給了一雙兒女,自己卻寧肯流落街頭也不想拖累孩子,求助的電話打到了陳炳輝那裡,意思是希望能找個工作。
李牧野一聽這事兒就想到了遠在雅庫特的那個丟下一雙兒女的混帳男人。兩相比較,簡直天地之差。果斷滿口應承下來,隨即又問起工程項目的事情。得到滿意的答覆後便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魯少芬剛好從外面回來,李牧野立即帶上她一起按照陳炳輝提供的地址去找那個老兵。
在一座立交橋下,李牧野和魯少芬見到了阿輝哥說起的那位老兵。
他當時正對著橋墩子在撒尿,白髮蕭蕭,佝僂著腰杆,穿一身沒軍銜的綠軍裝,據陳炳輝說在部隊服役的時候他是一位搞技術的老兵。也只有這個兵種才會有人干到他這個年歲。
骯髒,猥瑣,老眼昏花,酒氣熏天。
完全跟小野哥隱約期待的超級老兵王形象不是一回事。
看來是老子想多了。
李牧野暗自思忖著,走上去說道:「我是陳炳輝的朋友,您就是曹班長吧?」
「我是曹林,曹操的曹,林沖的林。」老頭子睜著渾濁的醉眼看著李牧野,聲如滾雷自我介紹道。接著不悅的口氣:「怎麼這麼久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