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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刀是冷的心是熱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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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野看一眼時間,估算這個時候高小松的屍體已經硬了。聽街面上一個三進宮的老混子說過,這種情況下,派出所接到報案後需要走訪證人,調查社會關係,上報分局刑警隊,一系列動作都是需要時間的。這些時間就是自己逃離的機會。

這個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值得帶走的東西很少。李牧野最後只帶了三樣東西,一本毛選,一張姐姐的照片,一塊姐姐留給自己的老上海手錶。

毛選是學校組織捐書活動時張娜送的五本書之一,這本保持的最好,還有張娜的香味,就留了下來。現在這個時候,張娜肯定正坐在教室里,穿著那件據說是她爸從香港買回來的羽絨服。雖然已經穿了兩個冬天,依然是學校里最時尚的一件。跟她的人一樣好看。

真想去學校偷偷看她一眼,可是不能去。老混子說過,大多數被抓住的逃犯都是忍不住去看親人才被蹲坑的警察逮住的。雖然張娜並不算是自己的親人,但畢竟是青梅竹馬的緋聞女友。

沿著鐵路走到火車站,選了一列車頭向南的貨車悄悄爬了上去。客車上面有乘警,一個孤身少年沒有車票,很容易因為查票惹上麻煩,背著殺人的案子,一旦被纏上了就很難脫身了。上一次和姐姐一起逃票去南方就是這麼被乘警送回來的。

半個小時後,貨車完成了裝車,緩緩開動起來。這時候李牧野才駭然發現,這列火車竟是北上的。看著本來向南的車頭孤單單被丟在鐵軌上,李牧野真是欲哭無淚,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開弓沒有回頭箭,只好硬著頭皮先坐一站再找機會下車了。北風凜冽,他下意識的收緊了衣領,選了個背風的車廂又弄了幾片草袋蓋在身上。

許是因為之前精神高度緊張,這會兒一放鬆下來,竟沉沉睡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到了何方。醒來的時候感到頭疼欲裂,昏昏沉沉中聽到有人說話勞作的聲音。心裡頭猛地一激靈,翻身站起,頓感到手腳酸麻,有些不聽使喚。緩了一會兒才恢復了行動知覺。這才選了與人語聲相反的方向跳下火車。

原本的打算是去香港闖世界,像殺手小莊或者英雄本色里的小馬哥一樣,走一條喋血江湖的道路。但現在卻悲催的發現坐反了火車,竟於魂牽夢縈的東方明珠背道而馳,跑到了眼前這座更北方的城市來。

這是一個很大的車站,看鐵道的數量就知道不是家鄉那個車站能相提並論的。從家鄉出來往北最近的比較大的城市就是通遼。李牧野的地理學的不錯,車站的牌子印證了他的推測。

車站的候車室很大,飄散著食物的香氣。李牧野覺著自己可能病了,頭一直昏沉沉的,肚子也在鬧革命。摸了摸衣兜口袋,裡邊是姐姐留下的幾十塊錢。

猶豫了一下,終於一塊錢買了張油餅,剛放到嘴邊咬了一口,冷不丁身後探過來一隻手,一把將油餅搶了便跑。李牧野回身一看,發現那是個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少年,蓬頭垢面,舉著大半張油餅已經鑽進了出站口。

李牧野看一眼手裡剩下的小半張油餅,沒有去追那小子,默然將剩下的部分塞進嘴裡,甚至都顧不上品味香噴噴的味道,便奮力咀嚼後吞了下去。這是一個教訓,手邊有食物的時候就要儘快的吞下去,免得夜長了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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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門口的廣場上有一個人在擺殘局。一群人在圍觀,擺殘局的是個中年大漢,黑夾克,皮棉褲,一臉橫肉,坐在那裡沉默不語,面前擺著一張硬紙板,上面寫著紅先黑後,每局五十。

象棋一向是李牧野最喜歡的,街面上那位很博學的老混子之所以願意跟他說那麼多,也是因為李牧野的象棋下的著實不錯。少年心性,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吸引過去了。這是個很常見的江湖殘局,開局有十幾種選擇都是坑人的套子。

圍觀者當中有個眼鏡男,正指點江山直抒胸臆,白話的口角冒沫。堅定不移的認為紅子可以在五步之內讓黑子繳械投降。他點出來的步數是個很常見的陷阱,棋力稍好的愛好者都能看出端倪來。旁邊有人不服氣,提出反駁意見,這傢伙頓時臉紅脖子粗的跟人家激烈爭辯起來,最後硬是要拉那人跟他較量一盤。

擺殘局者說,你們要下棋可以,但先把局費交給我。至於你們之間玩多少錢一局那是你們的事情。眼鏡男毫不猶豫的交了一張四個老頭排隊的百元大鈔給他。被眼鏡男激怒的圍觀者同樣交了一百塊錢。

李牧野看到這裡的時候就想提醒那位圍觀者,但一想起老混子曾經說過的,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猶豫了一下,又什麼都沒說。接下來事情發展不出所料,圍觀者與眼鏡男交手,三步以後眼鏡男突然長時間思考了一下,違背了之前他喊出來的下法,變招將圍觀者擊敗,一百元就此打了水漂。

圍觀者恍然有悟,意識到上當了,但想要反悔時卻發現周圍瞧熱鬧的人當中有好幾個傢伙正目光不善的打量著他,只好一縮脖子作罷走了。

「這棋太簡單了。」一個矮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來到棋局前。話說的很大,先把擺殘局的嚇了一跳,但隨即這位的誇誇其談便暴露了他的凱子本色。

眼鏡男不出意外的跳出來跟這位抬槓,這位操著一口濃重的南方口音,指著棋盤據理力爭。三言兩語,眼鏡男提出來一盤。小鬍子毫不示弱的同意了,依然是那個規矩,倆人各自給了擺殘局的一百元,約定勝者拿走一百五十元。

李牧野眼睜睜看著小鬍子連續輸了五把,白白交了五百塊錢的學費,卻似乎根本沒有吸取教訓。忽然想起老混子說過的另一句話,出門在外,不管是吃生米劫道還是牽驢設局,要記著給旅途中的人留一條後路。

這幾個牽驢設局的顯然違背了江湖道義。

少年的血總是熱的。李牧野忽然覺著自己應該提醒一下小鬍子。悄然來到小鬍子身後,裝成圍觀的很投入的樣子,悄悄用手指在小鬍子背後寫下了騙子兩個字。

小鬍子恍如未覺,不但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加大了賭注。一下子拿出一摞子百元大鈔來,數了數,竟足足有三十張。他面紅耳赤,像個輸急了的賭徒,怒目圓睜瞪著眼鏡男:「咱們最後來一把大的怎樣?」

眼鏡男遲疑了一瞬,悄悄向擺殘局者丟了個眼神。後者的尾指微不可察的做了個點頭的動作。眼鏡男立即將身上所有錢掏了出來,又跟身旁的兩個『朋友』借了一些,總算湊齊了三千塊錢,跟小鬍子一起把錢交給了擺殘局者。

再度開戰,小鬍子一掃之前的棒槌樣子,一上手就讓眼鏡男陷入長考。五步以後,局勢已經非常明朗。眼鏡男一敗塗地,仍不甘心的做著垂死掙扎。小鬍子乘勝追擊,招招奪命,終於在第十五步上將眼鏡男斬於馬下。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尤其是擺局者和眼鏡男的那兩個所謂朋友。

李牧野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了,這是牽驢的遇到了扮驢吃虎的江湖大手,這幾個人栽跟頭啦。

擺局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如約將六千塊錢交給了小鬍子。卻悄然向身旁一人使了個眼色。小鬍子不動聲色的接過錢去,忽然抓起一顆棋子,左手捏在手中,右手豎起一根手指,電鑽似的將木質堅硬的象棋子鑽了個窟窿。然後在擺局者們瞠目結舌的注視下,站起身,拍了拍有點傻眼的李牧野,道:「小崽兒,你泄了人家底子,還站在這裡等著吃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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