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煤城孤狐(2/2)
小混子點點頭,往嘴裡丟了一支煙,點著後深吸了一口,回道:「是,咋地?你不服氣?」
李牧野道:「我是二中的李牧野,老前門那件事你聽說過吧?滾遠點!」
小混子面色一變,高小松遇刺那件事早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裡被廣為傳頌。
各種版本的江湖傳說,經過三人成虎的演繹後添油加醋,越發的神乎其神。有人說刺人的李牧野有精神病,殺人不犯法。還有說,這個李牧野三角刮刀從不離身,每天都在大樹上畫出人體穴道,然後練習刺殺技巧,刀法已經出神入化,一刀能刺穿大樹。更有版本說李牧野父子兩代都是天生橫紋,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天命將星,出手必殺人。
只有李牧野自己清楚,自己就是個三餐難繼,寄人籬下的半大孩子。如果不是跟高小松結下不共戴天的仇恨,斷然不會下那樣的死手。一個多月的流浪生活,讓他深深意識到外面的世界並非電影裡展示的那麼浪漫,所謂江湖除了義氣外更多的是不義之徒。
小混子攝於李牧野父子兩代在廠區的凶名,不顧顏面的敗退了。
李牧野提著買好的瓜子和汽水回到張娜身邊。
「哥你幹嘛去了那麼久。」張娜不高興的:「跟那種人有什麼好說的,你要是敢不學好,看我不叫我媽收拾你。」
她還小,不懂得這世上有些壞人並不會跟你講究什麼井水不犯河水。把幾句閒話看成了一種交往。作為好人家的女兒,習慣性的把小混子們看做洪水猛獸,沾惹一點便是要墮落學壞。從小她就喜歡這樣管著李牧野,這麼說也是出於關心。
李牧野嘿嘿一笑:「別,你千萬別回家亂說,不然乾媽該不允許我回自己家住了,我可不想去你們家,過那種天天洗腳,最多三天就得洗一次澡,被窩裡一點臭味都不能有的日子。」張娜媽現在是李牧野法律上的監護人,加上從小到大樹立起的權威印象,不管是從法律義務角度還是從情感角度,她都稱得上是李牧野當下最敬重的人。
李牧野天不怕地不怕,還就有點怕那位神神叨叨的乾媽。
張娜得意的笑笑,道:「哥,別說我這個做妹子的不想著你,今天我可是把孟凡冰都約出來了,咱們學校一多半男生都給她寫過情書,我已經在她面前把你好頓夸,接下來就看你自己把握機會的能力啦。」
「你先前不是說她約的你嗎?」李牧野故意不留情面的拆穿她前後矛盾的話。
「討厭!」張娜蠻不講理的在李牧野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道:「讓你笑話我,晚上回家就跟我媽告你刁狀。」
孟凡雨兄妹來了,因為是龍鳳雙胞胎,所以看上去有九分相似。剛進入青春期的年紀,妹妹孟凡冰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育。個子高挑,長發及肩,五官清秀俊俏,面帶傲氣,看人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眼神。孟凡雨的個子更高,將近一米八的個頭,已經是同年組最高的一個。長了一副好面孔,還是個學霸,課外活動積極分子,籃球隊長,自然引得群芳競折腰。
張娜成績中上,健康活潑,八十分的臉蛋兒,在眾多傾慕者當中算不得最出色的。要說有什麼特殊之處,就只有她那個很可能成為改制後第一任廠長的老爹了。孟家兄妹的父母都在廠里上班,父親是廠小車隊的隊長,母親是下面分廠的會計,雙職工,乾的全都是比較好的活兒,自然是希望張廠長上台後能繼續保持現在的地位。
彼此見面,張娜興奮的拉著孟凡冰,含羞帶笑的跟孟凡雨打招呼。後者只是微微點頭說了一句張娜同學你好。李牧野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去買電影票了。
電影很精彩,整個播放過程中,張娜都神不守舍,時不時偷瞄孟凡雨。而孟凡雨則一臉傲嬌的專心看著電影。李牧野挨著孟凡冰的另一邊,嗅著處女的芬芳氣息,小小少年郎不免有些心緒難平。好不容易熬到了電影結束,那麼經典的電影竟然想不起多少內容了。只記得約翰屈伏塔色迷迷帶著嘲諷的眼神說,人生及時行樂而已。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大跳。只見影院門口已經聚滿了叔叔阿姨大爺大媽爺爺奶奶。廣播裡放著音樂伴奏,一個男中音正在說著,氣功大師張弘法大師頂門大弟子奇志攜恩師關門弟子,天目靈童為煤城百姓瞧病,趨吉避凶消災解難。現場帶功報告大會即將開始。
電影院,也是廠禮堂,就是他們租下來的場地。電影結束後,這場帶功報告會馬上就會開始。
李牧野打算送張娜回家。張娜卻說,你不是要回你自己的房子嗎?還不如孟凡雨送我順路呢。孟凡冰則說我出來的時候答應我媽給她帶些水果回去,要不你陪我去買水果,讓我哥送張娜吧。
看著張娜一臉期待的神情,李牧野頓時一肚子邪火,但最終還是點點頭同意了。張娜叮囑說,明天早上你來我家吃飯,我媽問起來你可不許亂說話。李牧野說,我就跟乾媽說送你到樓下的,你自己別說露餡就好。
四人兵分兩路,李牧野陪著孟凡冰去買水果。孟凡冰人小鬼大是在給哥哥和未來廠長千金搭橋,對李牧野毫無興趣,李牧野對她也沒什麼感覺,倆人這一路上都沒什麼話好說。到了街市口水果攤前選了幾個橙子就一起往回走,直奔孟凡冰家。剛走到廠辦大樓附近,一個露天燒烤攤前坐著幾個社會青年,老遠看見孟凡冰高挑的身材,便吹起了口哨。
二人快走到近前的時候,幾個社會青年紛紛站起,都有些搖晃,看樣子全都沒少喝,這樣橫在路當中,意圖已經非常明顯。孟凡冰驚恐又無助的看了一眼李牧野。
「你現在拐彎去廠辦大樓車隊值班室找人送你回家,這裡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李牧野冷靜的說道:「那裡的人都認識你爸,肯定不會不管你。」
孟凡冰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廠辦大樓方向奔去。幾個社會青年立即動身去追。李牧野橫身將道路攔住。雙方一句廢話沒有,稍一接觸便扭打在一起。李牧野猴子似的撲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青年人身上,一口咬住了對方的鼻子。
嗷的一聲慘叫!
青年人把李牧野狠狠摔在地上,捂著臉的手,血順著指縫噴涌而出。李牧野一骨碌身從地上站起,呸的一口吐出口血來。罵道:「操你嗎的,有本事衝著我李牧野使,欺負女的算什麼男人。」
這一次提名字沒好使,幾個青年在酒精的刺激下,已經被血光觸發了怒火,不計後果的撲了上來。李牧野再想還擊卻已經被架住了胳膊。拳頭皮鞋雨點似地砸下來。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這樣下去,說不準哪下打在要害就會被打死。生死關頭,李牧野發出野狼似的一聲怒號,抬腿狠狠踢了其中一人的褲襠,然後趁著這人彎腰呼痛的瞬間奪路而逃。
青年們緊追不捨,李牧野慌不擇路,稀里糊塗跑到了電影院後院。眼看前面無路可走,正著急的時候,忽然看見從後門出來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小鬍子男人,不由又驚又喜,趕忙跑上前去就叫:師父救命。
小鬍子正是李奇志,銳利的眼神看過來,一下子認出李牧野來,但他似乎正有什麼著急事兒,神態焦灼的問道:「小崽兒,別的先別說,看沒看見一個跟你大小不差多少的男孩兒從這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