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諒解,半夜簫聲(1/2)
有些債,欠了就是一輩子。甭管多大的英雄,到了債主面前就得矮一頭。不肯矮一頭的,都是臭無賴。陳二姐當然不是無賴,所以她永遠記得自己是虧欠自家兩個姐妹的。
十幾年前,陳家老爺子已經從崗位上退下來,因為陳二姐的一次失誤,一名重要崗位上的將軍被敵軍策反,重要軍事情報泄密,直接導致一次謀劃許久的行動被迫擱淺。不但陳二姐本人被隔離審查,連帶著家裡頭直系親屬當中的公職人員也都受到株連。政治審查,停止工作,禁止重用。
陳垚的丈夫丁堰軍當年風華正茂,三十出頭的正處級幹部,正是前途無量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忽然間就被停止了一切工作,接受組織的隔離審查後就被原單位邊緣化了,從此永遠停留在這個級別上了。
陳鑫的情況甚至比陳垚還差,當年陳鑫是朝廷台最重要的播音員之一,出了那件事後,直接就被台里停播了。丈夫嚴東風為此不忿,跑去跟台領導據理力爭,活活氣的中風了,恢復以後便失語了。
父母輩的幸和不幸,往往會延續到下一代身上。嚴宏偉當年沒有機會進入仕途,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那件事。而那個時候丁虹薇還小,幾年後卻也因為那件事不能留在京城入學。
陳淼儘管後面官復原職,甚至更上一層樓,在職場逐漸成為攪動風雲的諜報界女王,但在家裡,始終沒辦法抬起頭來揚眉吐氣。有些事情,即便是她也無力回天,比如妹夫小丁失去的意氣風發的大好時光,又比如姐夫失去的語言能力。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工作,擁有巨大權力的同時也伴隨著更大的風險。所以,她儘管權柄滔天,卻也只能暗地中給從商的大外甥提供不引人注目的點滴幫助。
陳二姐欠家人的,小野哥欠了親媽的。她生過他,也養過他,儘管沒有緣分在一起,但三十二年光陰,從未有一刻忘記過這個兒子。對李牧野來說,陳二姐是生命的來處,這個債是永遠還不盡的。
母親欠下的債,兒子來償還。
陳炳輝把小野哥邀請到這個家庭聚會,本身就有這個意思。就算現階段還不能把真相告之,但至少可以讓她感受到兒子帶來的天倫之福。
面對小表妹丁虹薇希望渺茫的請求,李牧野再次拿出了手機。
這一次連陳垚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件事的難度,那個該死的法國佬,恃才傲物到了極致的病態怪傑,為了藝術絕不會向任何人妥協的。電視台聽說他來到中國,曾一度嘗試重金相邀合作做一場演奏會,卻被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丁虹薇動了這個念頭以後,陳垚為了成全女兒的願望,也曾經試圖發動周圍的關係,替女兒打通一條直達藝術殿堂中心的道路,但很快就敗在了法國佬無情的目光和挑剔到病態的耳朵上。
李牧野又一次撥通一串號碼,是我,有個事你安排下,最近有個來華的歐洲樂團是你贊助的,我要送一個人進去,是拉小提琴的叫丁虹薇。說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丟下一句,我儘量抽時間吧!說罷掛斷了電話。
「對方什麼意思?」所有人關切的看著,陳鑫代表大家問道。
李牧野道:「明天在人民劇院的演奏會開始前會加塞一場考核,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決定臨時增加一個備選小提琴手,只要小薇正常發揮別走音跑調就沒問題。」
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個臨時增加的備選小提琴手位置就是給丁虹薇量身定做的。李牧野打電話時候的語氣非常強勢,連個請字都沒說,直接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把這件事定下來,而對方顯然也沒有遲疑或拒絕。
丁虹薇一下子跳了起來,興奮的問道:「是跟著樂團在國內巡演還是有機會參與世界巡演?」對於她來說,只要能實現前者就足夠心滿意足了。
李牧野道:「這個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裡,只要你喜歡,一直跟著也沒問題。」
丁虹薇更興奮了,忍不住又問:「如果我一直跟著,演出表上會不會出現我的名字?」隨即又吐了一下舌頭,道:「無所不能的金魚哥哥,我會不會有點像那個貪心的漁夫似的,太得寸進尺了?」
李牧野笑道:「這個我可不懂,不過你要在演出表上加個名字,應該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陳鑫問道:「我聽你打電話的時候,後面沉默了一會兒,是不是對方提出什麼苛刻的要求了?」
李牧野道:「是提要求了,但不算苛刻吧,贊助人就在京城,想跟我見一面。」
陳垚道:「這個贊助人我有點耳聞,據說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出身來歷非常神秘,經過上海的時候很多政商兩界的名流都想邀請她見一面,結果最後只參加了一次市委領導搞的小型宴會,據說是談妥了幾個重要合作項目。」她說到這裡頓住,好奇的看著李牧野,問道:「牧野呀,三姨實在是太好奇了,你不要怪我八卦呀,這贊助人為什麼要跟你見面啊?」
李牧野自然沒辦法告訴她,瑪格麗特見自己的目的就是想小野哥好好打她幾炮。只好信口胡謅道:「這贊助人是我在北美的時候認識的一個故交,當時我們在山區旅行中遇到了,然後中途遇到了一點危險,我幫過她一點小忙,您說這不是湊巧了嘛,沒想到小薇這點事兒她還能幫上忙。」
這個說辭自然沒什麼說服力,天下間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情,而李牧野在陳家人面前所展示的完全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影響力。
......
家宴盡歡而散,回去的路上,小野哥開車,陳二姐坐在後面心情似乎不錯。
「如果你開口,白無瑕能不能親自來京城給一個病人看病?」她說話的時候,居然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李牧野的腦袋。
小野哥被這個親昵的動作嚇了一跳,隨即猜到陳淼的意圖,問道:「您是指大姨夫的失語症?」
「當年我為了完成一個重大任務,隱瞞了真相,自願背了黑鍋,在一段時間裡家人都受了影響,如果不是受我連累,陳鑫也許不至於當一輩子播音員,老嚴更不會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陳二姐沉吟著說道:「如果這件事上你能幫上忙,不管你是出於替李中華贖罪,還是其他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今後至少在家這個層面上我會把你當親生的孩子對待。」
「您這說法就透著沒什麼誠意。」李牧野道:「完全是建立在交易的基礎上的,如果您當我是親兒子,就應該直接吩咐說,哎,傻兒子,趕緊把傻兒媳婦叫回來給你大姨夫瞧病,治好了他就等於治好了你媽心裡的一塊心病。」
「白無瑕進京不是小事情,對她,對我們來說都非常為難。」陳二姐沒有理會小野哥撒嬌似的抱怨,認真的斟酌了一番後否掉了剛才的想法,道:「白無瑕來不了,但你大姨夫去哪裡都沒問題,關鍵是看她肯不肯出手。」
李牧野十分自信的:「不都說了嗎,她是傻兒子的傻媳婦,就應該嫁雞隨雞,只要您吩咐一聲,有什麼肯不肯的。」
「你倒是挺自信的。」陳二姐笑了笑,道:「可我怎麼覺得你們倆的關係應該是,小子無能,願入贅白家......」
「您不帶這麼擠兌人的。」李牧野道:「這事兒咱說好了,回頭去哪裡看病,我跟她溝通一下就給您准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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