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輪椅 李淳風(2/2)
「李淳風……道長?」李弘愣了下,差一點兒直接喊出李淳風的名字。
「正是貧道。」李淳風此時已經六十有餘,看神情、精神都中氣十足,像個四五十的中年人一般。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宗聖宮裡,李弘右手拿著人李淳風的拂塵,漫無目的的在空中掃來掃去。
拂塵屬來自漢傳佛教的法器,既是一種武器,也是象徵著掃除煩惱之意。
李淳風也不介意從他臂彎處提走拂塵的李弘,微笑著問道:「殿下可是有心事兒?」
李弘沒理他,自顧自耍著手裡的拂塵,淡淡說道:「對了,哪天我送你一把拂塵,是太乙塵,比你這個用馬尾巴做的好多了,通體雪白,可好看了。」
「如此……貧道就多謝殿下了。」李淳風愣了下說道。
「對了,我還有事兒想問你呢,據說在我出生當日,你曾經說過一句讖語,說什麼五皇子乃太上老君轉世為人主,化名李弘,拯救眾生。哦,對了,說是「老君當治、李弘當出」對吧?」李弘停下腳步,扭頭看向身後落後他半步的李淳風問道。
李淳風並沒有顯得過多驚訝,看了看腳下,淡然笑了笑,說道:「道家眾徒之言,信則有之、不信則無。殿下又何必把此讖語強加給貧道。」
「你說的倒是輕巧啊,我父皇跟母后為我取名,不也是應讖意?」李弘繼續往前走著。
當年確實是如此,在他快要出生的幾天,滿長安一直流傳著這個「老君當治、李弘當出」的讖語,而在李治與武媚為他們的長子取名時,確實有應讖意之意。
李淳風還是含笑跟隨,想了下說道:「此讖語雖然非出自淳風之嘴,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殿下您現在身為我大唐之太子,大唐的儲君,豈不是就應了那讖語。」
「嗯,是這話,這麼說也不錯。但你跟我說說,現在綠林草莽經常有假借李弘之名,行造反之事又該如何?你一句話,卻讓民間多了多少無辜冤魂?」李弘把拂塵丟了李淳風說道。
李淳風是臉上一僵,這事兒是他從未有料到過的,聽到李弘如此一說,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了。
「所以說啊,有時候是東西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的,會出人命的。」李弘輕鬆的說道。
李淳風由衷的對李弘躬身說道:「太子殿下仁慈、孝敬果然名不虛傳。貧道佩服。」
「算了,不扯那沒用的了。其實要是今日不碰上你,我還打算找你呢,你當年著有的《十部算經》如今已經跟不上大唐的步伐了,還有你那觀測天體的「渾儀」,現在你還玩兒嗎?至於你的《三元真經》跟《五代史》我不敢興趣,怎麼樣兒?有沒有興趣跟我去長安,在我的崇文館開開眼界?當然,你那渾儀現在已經落伍了,想來你也知道太乙城的玻璃,你就沒有想過通過他,看看這天上?或許能看的很遠也說不準呢。」李弘似笑非笑的說道。
卻聽的李淳風是一驚一乍的,他沒想到太子竟然對他如此了如指掌,除了沒有提起自己與師兄袁天罡合著的《推背圖》外,自己生平所有的著作,都被他了解到了。
而關於《十部算經》跟測量天體的渾儀,特別是《十部算經》,早年間被國子監錄用,用來受學大唐學子。
此前自己已經有所耳聞,太子殿下自己所做的《算學》,已經完全過了他的《十部算經》,被如今國子監、崇文館、弘文館錄用,現在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啊。
至於那測量天體的渾儀,看太子神情,顯然對天道像是同樣有著非一般的研究,不然的話,也不會單單指出來。
「殿下真乃當世人傑,淳風佩服。《十部算經》當年已經耗費貧道不少心血,如今想要精進一步,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何況貧道也早已耳聞,殿下您所著《算學》一書,早已經越了貧道,殿下您就不要拿貧道開玩笑了。」李淳風鄭重的說道。
別人怎麼說,李弘都能攬到自己身上毫不臉紅,但對李淳風這樣的,用上一世的眼光來看,也是這個時代的科學巨人,他一生的成就放到上一世,絕絕對對諾貝爾獎能拿好幾個。
經這樣的時代巨匠如此一夸,二皮臉自己都有些臉紅,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搖了搖頭,一旁的夏至急忙緊張的跟緊,深怕太子殿下哪裡不適。
但李弘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兒,歪著腦袋深思了,覺得還是岔開話題好,天文曆法在這個時代跟神仙鬼怪差不多屬於一路,都是神秘的物種,而自己這個半吊子的天文學,就更不用提了。
如果有了李淳風,再加上另一個著名的神棍袁天罡,如此兩人要是鼓搗點兒什麼出來,恐怕就是驚世之作了,從學術上來講,絕對比自己九轉十世要重要的多。
《推背圖》他不聞不問,則是因為他自己有些心虛,自己屬於九轉十世的人,而歷史的軌跡也正在偏移,這兩個神棍合著的《推背圖》到底還有那麼靈驗神秘嗎!
不過看李淳風的樣子,像是對玻璃很感興趣,剛才聽到李弘解釋說,這玻璃可以當眼睛一用時,就已經是心下大動。
「這太乙山最高峰哪座?」李弘手搭涼篷,遙望著宗聖宮四周蔥蔥鬱郁的青山,問道。
兩人不知不覺的已經走到了樓觀台,這裡乃是整個最佳的觀賞地點,要不然也不會以樓觀台命名了。
當初就曾有「關中河山百二,以終南為最勝;終南千里茸翠,以樓觀為最佳。」
李弘不理會還在張望的李淳風,就站在一片青石板鋪就,中間放著傳說是太上老君煉丹的八卦爐旁說道:「到時候給你在這裡建一個可以觀測天體的渾儀,以太乙城現在的手藝,不是我跟你吹,到時候建好了,你感謝我還來不及呢。」
李淳風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再看看那四周鬱鬱蔥蔥的山體與樹叢,喃喃道:「確實是最佳的觀測點兒啊,如此以來,貧道就可以揭開天道之謎了。」
李淳風說完後突然間覺得哪裡不對,愣了下急忙低頭,看著一旁似笑非笑的李弘,無奈的搖頭苦笑道:「太子殿下神機妙算啊,貧道如今年已花甲,竟還能得太子殿下垂青,貧道心裡是惶恐不安啊,只是怕貧道如今心力不濟,誤了太子殿下的大事兒。」
「無妨,於天道而言,世間任何大事小情都不叫事兒,窺的天道、解得大道,當年聖祖能夠騎牛出函谷,悟得道法自然,你學學他,萬一讓你悟出個天道自然啥的呢?」李弘肩膀有些難受,夏至急忙攙著另一條胳膊寢殿走去。
李淳風跟在一邊不由得繼續搖頭苦笑,短短几句話,太子就把自己身上的壓力卸的一點兒不剩,就讓你在樓觀台玩兒還不行嗎。
隨著李弘來到了專門給李弘騰出的一片宮殿前,李淳風看了看森嚴的守衛,就知道這太子殿下在當今皇帝與皇后心裡有多重要了。
每一個兵士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盯著盜賊一般,也像是在看沙場的敵人,時時刻刻都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
現在他如果敢拍下太子殿下的肩膀,恐怕立刻就會被這些人手裡的弓弩射成刺蝟!
李淳風對於醫學自然是也有很深的研究,在李弘坐下後,於是幫著打開受傷的肩膀的繃帶,在孫思邈來之前,先把傷口處滲出來的鮮血給輕輕擦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