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貌合神離(1/2)
儘管楊廣不停留九原縣,直接前往大利城,但他的隊伍實在太過於龐大,五十萬大軍連綿二百里,三天三夜都走不完,甚至楊廣已經結束視察,離開五原郡了,他的後軍才剛剛渡過黃河進入五原郡。
雖然去年去草原巡視時,楊廣曾一度採用定襄太守周法尚的建議,以方陣行軍,但那隻適合寬廣的草原,並不適合山川複雜的中原,不久,楊廣便取消了方陣行軍。
隊伍簇擁著[***]城,開始浩浩蕩蕩向北方的大利城而去,千餘名朝官也夾雜在隊伍之中,有的坐馬車,有的騎著馬,無精打采地跟隨大隊北上。
宇文化及身為太僕少卿也跟隨在主要朝官之列,但和其他無精打采的朝官相比,宇文化及卻精神頗好,或者說他有點緊張,進入五原郡後,他就一直在不安地等待消息。
他的商隊也就在這幾天將進入五原郡購買茶葉,然後直接從五原出塞,前往突厥。
商隊之所以選擇從五原郡出塞,很大原因是馬邑郡那邊從去年以來,加大了對違禁物品的盤查,風險極大,而這一次,他的商隊將攜帶一萬把兵器入突厥,這一萬把兵器可以給他帶來三十萬吊錢的暴利,無論如何,他難以拒絕。
而五原郡這邊因為皇帝出巡,大部分軍隊都會用來保護皇帝的安全,對違禁物品的盤查力度也將隨之減弱,這就出現了機會,宇文化及便決定鋌而走險,他商隊從五原郡以販運茶葉的名義出塞。
儘管他對楊元慶有些忌憚,但上次鐵鋪之事,聖上沒有追究,他的膽子也就越來越大,更重要是,私賣違禁品所帶來的暴利令他難以抗拒,蒙蔽了他的理智和眼睛。
宇文化及這兩天一直在焦躁不安地等待消息,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的心開始越來越緊張。
就在宇文化及心中一陣忐忑不安之時,遠處一陣戰馬蹄聲傳來,宇文化及精神一振,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緋紅色軍服的虎賁衛軍官疾奔而至,正是他的兄弟宇文智及。
大隋王朝在去年改革了軍制,原來的驃騎軍府改為鷹揚府,驃騎將軍改為鷹揚郎將,副將車騎將軍改為鷹揚副郎將,而皇帝直屬禁軍改為虎賁衛,宇文智及便是一名虎賁副郎將,從五品官。
宇文化及見兄弟到來,心中大喜,他便趁周圍官員不注意,離開了隊伍。
「有什麼消息嗎?」
在一桿大旗的掩護下,宇文化及低聲問兄弟,宇文智及笑著點點頭,「很順利,商隊已經進入五原郡,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去購茶,另一部分拿鐵貨在九原縣等候,等茶葉到手,兩支隊伍再匯合出塞,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宇文化及想了想道:「這裡畢竟是楊元慶的地盤,我們要防備他,還是小心一點,等兩支隊伍匯合後,你帶幾個弟兄護送他們出塞,就算遇到盤查,你也可以應付。」
「好吧!今晚我會找個機會離隊,爭取後天出塞。」
宇文化及點點頭,「這次是兵器,可千萬不能大意。」
兄弟二人又商量片刻,宇文智及便調轉馬頭南下了,得到商隊的消息,宇文化及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
......傍晚時分,楊廣的[***]城從九原縣以東十里外經過,雖然沒有視察九原縣的打算,但天色已晚,楊廣便下令宿營,明早再走。
[***]城上載有槍車,一輛輛槍車圍繞[***]城兩圈,車上密集的長槍對外,可有效抵禦騎兵衝擊,內圈地上灑滿了鐵蒺藜,就算衝破槍車,騎兵在內圈也寸步難行,不僅如此,六和城邊緣布滿了床弩,上面放置旋機弩,以繩索相系,只要有人觸動繩索,弩機便會旋轉,向觸繩處發射,另外,四周還布滿了鈴柱、木槌和石磬等報警物品,三千甲士分三班在城頭上晝夜巡邏,戒備異常森嚴。
大臣來覲見也必須有專門人帶領入內,稍有不慎,就會死於非命。
隊伍停下宿營,早在宿營前一個時辰,韋嗣雲便帶領數百名士兵隨從將上萬頭牛羊送至軍隊中,又送來了幾十桶上好的蒲桃酒和數百桶馬奶酒,由於隊伍太漫長,大部分軍隊還沒有進入五原郡內,此時也只需供應皇帝、百官以及先頭的數萬軍隊。
軍隊中有專門的廚營,他們接收食料後便開始殺牛宰羊,準備晚飯,當隊伍紮營後,晚飯便已準備停當,一隊隊侍衛將精心烹製的燒烤牛羊肉以及美酒送上[***]城和百官營帳。
大臣們的辛苦就在於白天趕路,夜晚還要集中處理朝務,皇帝出巡,並不等於朝廷停止運轉,由於主要大臣跟隨出巡,實際上就是一個流動朝廷。
五品以上的大臣可以乘坐馬車,能在馬車內處理一些公事,但很多公事需要多方協商才能定下來,因此宿營後,各大營帳內都格外熱鬧,朝官們在互相討論,闡述各自部門的意見。
臨時朝廷是由一定可容納數千人的大帳和數十頂小帳組成,大帳是宇文愷製作,堪稱帳中之王,連突厥的王座也只有它的一半大,它就是臨時朝廷大殿,四周如眾星拱月般圍著數十頂可容納數百人的稍小之帳,每一頂小帳就是一個部寺。
此時,各個帳中人聲鼎沸,大臣們有的在討論朝務,有的在吃晚飯,不斷有各部的跑腿從事拿著牒文進進出出,還有奉食的士兵端著一盤盤食物走進帳中。
楊元慶在禮部員外郎裴晉的引導下找到了禮部所在的大帳,在大帳門口,楊元慶卻意外地遇到了高熲,高熲在去年北行時兩次觸怒隋帝楊廣而被貶為禮部侍郎,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敢使喚這位德高望重的老相國做事,他基本上是個閒職。
「元慶!」
高熲驚訝地喊了他一聲,一年多年他一直鬱鬱不樂,臉上罕有笑容,但今天意外地見到楊元慶,高熲臉上出現了一絲少見的笑容。
「你來禮部做什麼?」高熲笑問道。
楊元慶指了指大帳,無奈地苦笑一下,「我去見見父親!」
高熲長長的『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更加明朗,他捏了捏元慶的肩膀,笑道:「這就對了,哪能真的父子反目,讓人詬病,半年前,太史令庾質和內史侍郎薛道衡還聯名上書彈劾你,指責你不孝,引發朝中很大的輿論,對你非常不利,我也是想找個機會勸勸你,你能自己認識到這個問題嚴重,那是最好不過。」
半年前發生在京城的彈劾案楊元慶也有所耳聞,最後彈劾雖然被皇帝楊廣壓下,不了了之,但楊元慶還是從中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他一直處於一種兩難的抉擇,一方面他知道皇帝楊廣不希望他回楊家,甚至當年他被革除族籍,也和楊廣有關。
但另一方面,他父親楊玄感已經向他表示悔意,他卻拒不妥協,保持沉默,使他備受非議,尤其令各大世家對他不滿,認為他有違人倫,一面是皇帝的阻攔,另一面是士族的壓力,令他左右為難,今天楊麗華給他提供了一個折中意見,讓他表面上和父親和好,至少面子上過得去,以絕外人非議,楊元慶便接受了這個方案,他將來要想得到士族支持,他就必須學會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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