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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裴閥老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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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之所以知道楊元慶救孫女之事,並不是她們三人主動告訴,但送她們三人回來的馬車,是樂平公主府的馬車,管家不敢隱瞞,立刻稟報了裴矩,裴矩當即審問她們三人,她們不敢隱瞞,便將昨晚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告訴了祖父,裴矩這才知道楊元慶已經回京。

馬車內,裴矩的玩笑之意已經消失,臉上變得有些嚴肅,他搖了搖頭道:「賢侄,不是我說你,你在官場上還是略顯稚嫩,做事不夠圓熟,如果你認為自己偷偷回來,能瞞過聖上,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裴矩嘆息一聲,又語重心長道:「賢侄,未奉旨回來奔喪,其實一點問題沒有,這是你的孝道,沒有任何人會拿這件事說你,聖上也不會,關鍵是你的隱瞞,這才是官場大忌,不及請旨,只要事出有因,可以事後再補,但我聽你的意思,是要偷偷回去,賢侄,這樣可不行啊!」

楊元慶額頭見汗,他也意識到自己考慮問題不周全了,他出任豐州總管才兩年不到,對官場上的一些規則還不是很熟悉,原打算速來速去,這樣影響不大,卻忽略了隱瞞的後果。

楊元慶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紅鏽茶莊,他同樣也存在著一種隱瞞,其實草原對茶葉需求巨大,現在也只是突厥上層能喝得起茶,隨著茶葉向突厥中低層和鐵勒各族普及,需求量還會更加巨大,這個廣大的市場,他一個人也吃不下,遲早還是要走上官營之路,而且遲早也會被楊廣知道,他只是從保護商業秘密的角度考慮,卻忽略了官場中的一些忌諱。

他又想起了昨天在城門口遇見宇文智及一行人,他可以肯定宇文家不會放過他,不管他們會從哪裡入手找自己的麻煩,首先自己就不能有把柄留在外面。

楊元慶沉思片刻,便問裴矩,「那依世叔的意思,如果我有些事情考慮不夠周全,留有把柄在外面,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是及時毀掉這些把柄嗎?」

裴矩很高興楊元慶能這樣問他,這說明他已經開始信任自己,這是一個好的開端,裴矩一心想把楊元慶拉進裴閥的勢力範圍內,現在裴家深受聖眷,在內閣七重臣中,裴家就占了兩人,一個是他戶部侍郎裴矩,另一個便是他的族弟御史大夫裴蘊,一個家族在同朝出現兩名宰相,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可以說裴閥欲想招門生,只要振臂一呼,天下才俊便會蜂擁而至,但裴矩卻目光深遠,他知道裴家的問題是文才有餘而武略不足,裴閥的勢力範圍內必須要有一名威震天下的大將,這名大將不能是出身關隴貴族,也不能是胡人,必須是年輕漢人。

裴矩的目光便鎖定了楊元慶,早在兩年前,他便看出了此人的潛質,開始一心拉攏他,現在隨著時間推移,楊元慶開始逐漸顯示出他非凡的一面,讓裴矩暗暗慶幸自己當初的眼光,但他又有一種危機感,他擔心楊元慶被別的家族奪走。

最好的辦法是聯姻,兩年前,他想將裴喜兒嫁給元慶,但沒有成功,很顯然他們之間沒有這個緣分,這讓裴矩頗為沮喪,直到昨天晚上,他才忽然意識到,一直最不被他重視的小孫女裴敏秋或許才是元慶真正的有緣人,雖有這個明悟,但裴矩並不想魯莽,他不想再重蹈兩年前的覆轍,很多事情強求反而不得,不聞不問反而會水到渠成。

裴矩見楊元慶向自己虛心請教,便捋須笑道:「賢侄知道虞世基此人嗎?」

楊元慶搖搖頭,「我只知道虞世南,當世書法大家。」

裴矩笑道:「虞世基便是虞世南的兄長,也是書法名家,但我要告訴你的,不是他的書法,而是他官場之術,此人有個繼子叫夏侯儼,飛揚跋扈,欺男霸女,被人痛恨,但虞世基從不放在心上,他本人賣官貪賄,已經公開的秘密,被無數人彈劾,他卻安然無恙,他兒子的惡行和他的受賄,聖上都很清楚,卻依然對他非常信任,元慶,你認為這是什麼緣故?」

楊元慶沉吟片刻便道:「莫非是他善於投聖上所好?」

「不錯,你能看出這一點,便是孺子可教也!」

裴矩捋須笑道:「虞世基的聰明就是他不做聖人,連聖上自己都有各種缺點和不足,他虞世基又焉能像個聖人一樣,他從不去觸犯聖上的忌諱,卻在一些聖上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大肆糟蹋自己的名聲,讓聖上覺得他有把柄可抓,所以他才能聖眷不衰,元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楊元慶恍然大悟,裴矩不愧是官場老薑,使他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悟,自己有不法之事並不可怕,關鍵是要讓皇帝知道,知道他不是一個野心勃勃之人,而是一個有弱點有貪慾的普通人。

「世叔,馬車能稍微在皇宮門前等我片刻嗎?」

裴矩見楊元慶能舉一反三,現學現用,不由呵呵笑了起來,「不妨,現在時辰還早,我先回去,你晚上來我府中赴宴便可。」

.........楊廣沒有想到楊元慶這麼快就來覲見自己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看來此人並不愚笨,不是像他想的那樣,偷偷來,偷偷去,他還知道要向自己解釋。

楊廣批閱著奏摺,等待楊元慶來覲見,片刻,楊元慶在老宦官的引領下匆匆走了進來。

楊元慶走上前,深深行一禮,「臣豐州總管楊元慶參見吾皇陛下,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廣不露聲色,就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繼續批閱奏摺,沒有理會楊元慶。

楊元慶只得嘆息一聲道:「臣是特來向陛下請罪?」

楊廣眼皮也沒有抬,只淡淡問道:「楊將軍何罪之有?是鐵勒再次入侵五原郡,你沒有守住邊塞嗎?」

「回稟陛下,這兩年五原郡很安靜,沒有胡人入侵。」

「那你是為何事請罪?朕就不太明白了。」

楊廣放下御筆,瞥了一眼楊元慶道:「那你說吧!究竟犯了什麼罪?」

「回稟陛下,臣犯下兩樁罪,第一是沒有奉召入京,臣為趕上七七之祭,急回來為祖父奔喪,沒有事先徵得聖上同意,是臣第一罪。」

楊廣點點頭,「親人去世,從權奔喪,朕可以理解,但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違規,能向朕說明,足見你非本意,朕恕你擅歸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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