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佳夕如夢(2/2)
而權貴公卿等豪富人家已經漸漸地變了味,不願和小戶人家並論,便用珠玉代替蔬果,用金銀粒代替米飯,精心裝飾,放置在府門前敬奉過路神佛,到了夜間,又扎燈映照,使得珠光寶氣,璀璨奪目,遠望去形成光輪,所以世俗人謂之佛光,盂蘭佛光就由此而來。
楊廣登位後,不禁奢侈,盂蘭佛光又開始大行其道,士庶民眾觀燈賞富,趨之若鶩,使盂蘭佛光成為京都一大盛景。
「敏秋姑娘,令祖現在身體可好?」
不知不覺,楊元慶便和裴敏秋並肩而行,這個時候,他當然也願意和年輕美貌的女孩一路同行,而不是和一幫無趣的手下在風花雪月之夜大談守城攻略。
和綠茶一樣,他也不大喜歡裴喜兒的冷冷淡淡,他知道那是裴喜兒的姓格,而不是她刻意冷淡,但他還是不喜歡,和這樣的女子說話,沒幾句就會冷場,上次裴府家宴他是請教過了.更重要是,他對裴敏秋要熟悉一點,兩年前和裴敏秋在楊麗華壽宴上的談話,令他印象深刻,這是一個不矯揉造作,坦率真誠的女子。
至於裴幽,成了親的人,最好是敬而遠之,剛才他已經知道裴幽未嫁喪夫,寡居在娘家,儘管他心中很同情,但畢竟裴幽是寡居,他對她的感覺,還遠遠到不了那種不顧流言蜚語的程度。
相比之下,他喜歡裴敏秋的恬靜和親切,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讓他感到很自在從容,和兩年前失手打碎琺瑯瓶那種無助的青澀相比,她變得成熟和從容了。
「多謝將軍關心,祖父身體很好,前天聽說有點感恙,大家都擔心,可休息了一夜,昨天一早又如常上朝。」
裴敏秋揮動宮羅扇,款步姍姍,和元慶並肩而行,她又嫣然巧笑道:「前月,祖父還在家學裡提到你,批評裴家子弟四體不勤,都是些文弱書生,要求大家不要人人都走讀書之路,也可以去邊塞從軍,像元慶將軍一樣成為陰山飛將,威震一方。」
「你祖父過獎了,太平盛世,還是文採風流更有優勢,像我這種一介武夫,也只是因為一文不懂才學武。」
「將軍太謙虛了!」
裴敏秋抿嘴一笑,兩頰笑渦如霞光蕩漾,道:「誰說將軍不懂文?『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這是將軍的詩文,鏗鏘有力,令人奮進,還有剛才將軍見我時隨口而言,人生何處不相逢,平淡中卻見深意,一般的裴家子弟也未必寫得出,還有『寧為百夫長,不做一書生』,不就是將軍五歲時所作嗎?」
裴敏秋清眸流盼,笑語盈盈,讓楊元慶既暗自慚愧,可又有點心中得意,有佳人崇敬,他若否認是自己所寫,豈不是大煞風景?
「讓姑娘見笑了。」楊元慶乾笑一聲,他有點奇怪,難道高熲來拜訪過裴矩了嗎?
裴敏秋卻不肯放過他,她雖然不是裴幽那種火爆子脾氣,一點心事都藏不住,但不是裴喜兒那種文靜內向,心事從不讓人知曉。
楊元慶的武藝她是知道了,可她更想知道楊元慶的文采,前不久,前相國高熲來拜訪祖父,祖父提到楊元慶在大利城大敗十萬薛延陀軍,堪稱大隋後輩大將第一人,高熲卻說起了元慶五歲時的一件軼事,他寫了一首詩,令人拍案叫絕,時隔十幾年,高熲依然記得。
這首詩裴敏秋無意中看到了,她心中充滿了好奇,但又有點不相信,她就想找機會讓元慶再寫一首,今晚可不是機會嗎?
幽姐和喜兒帶著綠茶早不見了蹤影,十名手下也遠遠跟著他們,涼風習習,夜靜人闌,正是寫詩的良辰。
「將軍可能再應景寫一首詩?」裴敏秋低聲笑道。
楊元慶愕然,說到最後,卻是讓他寫詩,小時候學得東西早就還給了嬸娘,他哪裡會寫,就算抄一首,他一時也想不起,便連連擺手,推辭道:「這個只能是偶然有靈感才行,真要我隨口吟詩,豈不是變成大學士了,我還去守什麼大利城。」
「將軍,你就吟一首吧!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就我一人知道,將軍,好不好?」
裴敏秋語氣裡帶著少女的撒嬌,活潑潑的一雙秋波,越顯得神情如水,貌艷於花,令楊元慶怦然心動。
「你讓我吟什麼?」
裴敏秋抬頭見一掛銀河從頭頂鋪過,星光密集璀璨,心中忽地想起前幾天正是七夕,那天夜裡她仰望一掛星河,顧影自憐,心中竟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情愫,她低低嘆息一聲,緩緩吟道: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楊元慶能感受到裴敏秋心中的傷感,不知道她是顧影自憐,還是心有所屬,而眷屬難成,想安慰她,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望著天上一掛銀河,想起了一首傳誦不衰的絕唱,也低聲道: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詞竟讓他心中也有一絲傷感,走了片刻,他忽然發現身邊卻不見裴敏秋,回頭望去,只見她站在十幾步外,凝視著銀河,眼中竟有點痴了。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裴敏秋自言自語,她完全沉浸在這首樂府曲的無窮意境之中,那種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幽怨,使她陶醉了,她已經忘記了那些俗不可耐的佛光斗寶。
她嘆了口氣,轉身便向回走,楊元慶連忙追上她,「敏秋姑娘,你要回去嗎?」
裴敏秋搖搖頭,又低頭走了幾步,忽然,她凝視著楊元慶嫣然一笑道:「楊將軍,你這首樂府曲就送給我,好嗎?」
說完,她頓時感覺不妥,這話中有病句,這可是戀人間的情詩,怎麼能送給自己,這會生誤會的,她的臉竟驀地紅了,羞得她低下了頭,心中又慌又亂,不知該向他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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