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玄感之憂(1/2)
從靈棚出來,楊元慶雙眼微紅,向楊玄感拱手行一禮,又向三叔楊玄獎深深施禮致謝,其他楊家人皆不再理會,他直接上了太子楊昭的馬車,十名親兵跟隨著馬車,大群侍衛簇擁著兩輛馬車浩浩蕩蕩而去。
楊玄感望著車隊漸漸走遠,他心中充滿了一種莫名的失落,他本來有一個可以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卻被他的懦弱和短視給逼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叔父,不知何時,楊約已經離開了,楊玄感便走到兄弟玄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到我書房來一下!」
楊素去世時曰不長,楊府中的大小事務暫時由楊素的兩個兄弟楊慎和楊約做主,楊家的權力還沒有移交給長子楊玄感。
書房裡,楊玄感嘆息一聲對兄弟道:「不知我還有沒有機會讓元慶回到我身邊?」
兄長的這個表態是在楊玄獎的意料之中,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暗暗鄙視兄長,如果太子殿下和樂平公主不同時亮相力挺元慶,他會這樣失落嗎?
不過兄長能看到這一點,也總比他執迷不悟好,楊玄獎也微微嘆道:「其實這次父親過世就是楊家修補和元慶關係的最好機會,但楊家還是沒有抓住這次機會,現在想立刻把元慶拉回楊家,無論感情上還是面子上都有一定難度,我以為須從長計議,只要我們楊家有誠意,曰久天長,元慶會回來,但第一步,必須是我們楊家先邁出。」
楊玄感低頭不語,玄獎的意思他明白,想要拉回元慶的心,首先就是要召開家族會議,廢除對元慶的一切處罰,可是這一步就是千難萬難,否則父親當初也不會那樣抱著遺憾過世,廢除對元慶的處罰,必然和涉及到家族各房利益的變動,會引起很大的波瀾,尤其父親剛剛去世的關頭,任何一個敏感的舉動都會造成家族內部的動盪,這個敏感問題,楊玄感不得不顧及。
其實剛才楊元慶對族人的怒斥雖然刺痛了楊玄感,但當他冷靜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元慶的怒斥說到了楊家的病根子上,後繼無人。
這次為爭回父親的爵位,楊家族人共同決定停葬抗議,現在看來,當時大家義憤填膺做出的決定是有點愚蠢了,楊玄感也知道,他被聖上踢出選曹七貴,其實就是楊家已經觸怒了聖上,因小失大,可以說得不償失。
為這件事楊玄感深深地感到憂慮,他很清楚,把他踢出選曹七貴只是聖上的第一步,父親屍骨未寒,聖上給楊家一個面子,但他事後必然會有第二步、第三步,會一次比一次狠,看聖上當初收拾獨孤家族,就知道他是一個不念舊情的人。
從虞世基的態度便可以看出這一點,父親剛剛去世,楊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虞世基已不給一點面子,更重要是,虞世基能揣測聖意,他的態度多多少少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聖上對楊家的憎恨。
而如果太子殿下,或者樂平公主肯替他們說情,或許聖上就會饒過楊家,不再追究,可是他們哪有這個面子,但元慶卻可以,正是這個發現使楊玄感心中充滿了懊惱。
「三弟,你說我該怎麼辦?」
楊玄獎是一個明事理又有眼光的人,父親去世時,還專門囑咐過他,要他將元慶拉回楊家,他這兩年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思路已經很清晰,儘管他知道這件事很艱難,但至少他知道該怎麼辦?
既然大哥已經鬆口,他當然要從大哥這裡打開突破口,一步步完成父親臨終前對他的囑託,楊玄獎剛要開口,卻忽然發現書櫥旁邊竟然站著大哥的書童銘心,從他的角度,視線正好被書櫥擋住,所以剛才楊玄獎一直沒有看見。
他一揮手怒道:「退下!」
楊玄感一回頭,也看見了書童,便柔聲道:「你下去吧!這裡暫時沒有你什麼事。」
養小書童自古便是很多權貴的一種癖好,這種風氣長盛不衰,這種小書童大多八九歲,個個聰明伶俐,研磨墨鋪紙,倒茶捶腿,很會討主人的歡心,一般都是貼身跟隨,就算在寬大的馬車內,他們也會坐在一旁,因此楊玄感的身邊有一個小書童,是極為正常,這個銘心今年九歲,是楊府一個丫鬟和下人的私生子,身材不高,長得目清眉秀,皮膚白皙,已跟了楊玄感已經兩年,深受楊玄感之寵,鄭夫人也不過問丈夫養書童,因此這個銘心幾乎是和楊玄感寸步不離。
銘心非常乖巧地一施禮,退下去了,楊玄感笑了笑,「一個孩子罷了,你繼續說。」
楊玄獎是有點擔心大哥的妻子鄭夫人,元慶回歸楊家,她必然是一個巨大的障礙,偏偏大哥還有點懼內,他心中無奈,只得繼續道:「第一步是要獲得家族的成員支持,可以一個個說服,首先可以從我們兄弟開始,玄縱那邊我去說服他,像積善、萬年問題倒不大,尤其是積善,他的兒子楊巍一直便跟隨元慶,我聽妻子說,積善娘子這兩年從來沒有說過元慶一句壞話。」
一句話倒提醒了楊玄感,當年父親把巍兒放到元慶身邊,就是從長遠考慮,希望巍兒能成為元慶回歸楊家的一顆關鍵棋子,他現在不得不佩服父親的眼光長遠,誰能想得到,元慶和巍兒從小打架,長大後倒成為關係最密切的兄弟,他還記得積善拖著巍兒向自己告狀時的情形。
「這次巍兒也回來了吧?」
「回來了,我昨天見到他。」
楊玄感點點頭,「我倒要和他好好談一談!」
楊玄感又對兄弟笑道:「你繼續說,第二步是什麼?」
「第二步就是大嫂那邊。」
.......這兩年楊家漸漸失勢,而鄭家倒慢慢得勢了,鄭譯的第三子鄭元璹獲得了父親沛國公的爵位,並被封為國子祭酒,主管大隋王朝教育,這是一個頗有實權的職務,相對於楊家門前冷落,鄭家的門前卻車水馬龍,漸漸熱鬧起來.娘家永遠是一個女人的後台和勢力,鄭家得勢使鄭夫人的腰挺得更直了,說話也更加硬氣,其實一個女人所思所慮,無非就是丈夫和孩子,鄭夫人也不例外,她兩個兒子仕途和女兒嬌娘的婚事永遠是她最艹心的事情。
嬌娘已經漸漸長大,需要開始考慮她的婚事,這個還不急迫,她著急的是兩個兒子的前途,她希望長子能調回京城為官,陪在自己身邊,同時獲得更好的發展,相對長子,次子嶸兒的前途最讓她揪心,一個二十幾歲的人,還整天鬥犬走馬,不務正業,和一幫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兒媳娶進門已經一年多,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鄭夫人開始以為是兒媳不能生,後來細問兒媳才知道,兒子只是在新婚之夜和妻子有過一次房事,以後便再沒有圓過房,兒媳向她哭訴,兒子一直迷戀青樓名記,這讓鄭夫人又恨又氣,卻無可奈何。
歸根到底,她認為是兒子無官無職的緣故,心中苦悶才會這樣,她便開始向丈夫施壓,命丈夫無論如何要在今年內將長子調回京,給次子謀到職。
上午,鄭夫人聽說虞世基第二次來給公公弔孝,相信丈夫一定給他講了兩個兒子任仕之事,等丈夫剛回到書房,鄭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出門了。
剛走到院門口,正好看見丈夫的小書童銘心向這邊跑來,她便知道一定是銘心有要緊事要向自己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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