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地天鵝(1/2)
黑暗中走出一名突厥貴族少女,年約十七八歲,她頭戴羽冠,身著絲質鑲有金邊的突厥女袍,貌美如花,只是眉眼間有一種深深去不掉的憂愁,她便是當年被楊元慶稱為突厥天鵝的阿思朵。
眾突厥士兵見到她,一起躬身施禮,「參見公主殿下!」
阿思朵看了一眼出塵手中的金箭,心中便忍不住地一陣酸楚,已經六年了,他還保留著這支金箭嗎?
「她是我派出去的人,讓她進來吧!」
幾乎所有突厥人都知道阿思朵曾經喜歡過楊元慶,如果是她派出去,那就正常了,不敢走正門,怕被可汗知曉。
眾突厥士兵一起向百夫長望去,百夫長又看了一眼阿思朵,阿思朵冷冷地看著他,手握緊了刀柄,百夫長心中苦笑一聲,他怎敢得罪公主,他一揮手,突厥士兵紛紛閃開了。
「你是楊元慶派來的吧!如果是,就跟我來。」
阿思朵說的是漢語,她轉身向自己營帳走去,出塵卻不知阿思朵之事,她心中驚疑,猶豫一下,便跟著阿思朵去了她的營帳。
阿思朵的營帳位於內營中間,是一頂紫色的大帳,兩名侍女替她掀開了帳門,她吩咐一聲,「你們去,沒有我吩咐,不准進來!」
兩名侍女驚訝地看了一眼男裝打扮的出塵,不敢多言,便退了下去,阿思朵有些心事重重,也沒有理睬出塵,坐在一張小桌前,呆呆地望著台子上一隻玉雕天鵝,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歲月。
那是一個春曰的午後,一個比天神還要勇猛的武士,闖進了她的心扉,從此便再也沒有離去.....兩顆清亮的淚水從她眼中滾落,她低聲唱了多少年的一段歌謠。
「月亮照在於巳尼大水之上,湖邊的天鵝依舊寂寞,她在等待遠方的勇士,給她送來築巢的愛草,她已等待千年,痴情不改,終於感動騰格里,把他送到身邊,......可勇士的箭啊!為什麼這樣無情,射穿了天鵝的心.....」
.........出塵就站在她身後,雖然她聽不懂這段突厥歌謠,但她能感受到她歌聲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傷,這不僅僅是失戀,而是一曲對青春歲月的輓歌。
出塵沒有說話,內心深處那種女人特有的敏感,使她隱隱察覺,元慶和這個突厥公主之間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關係,元慶給她說過邊塞的生活,卻從未提過邊塞的女子。
「你知道我不是男人?」良久,出塵終於打破的帳篷里的沉默。
阿思朵沒有回答,半晌,她低聲道:「你把金箭還給我吧!那支金箭是我給他的,為了這支箭,我被父汗關了三年。」
出塵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了,她暗暗嘆息一聲,上前將金箭放在她桌上。
阿思朵拿起金箭凝視了良久,淚水又再一次從她眼中湧出,模糊了她的雙眼,下個月她就要做新娘了,他卻始終沒有來找她。
阿思朵悽苦一笑,「他還好嗎?應該娶妻生子了吧!」
出塵心中充滿了一種莫名的負罪感,這是為楊元慶負罪,她也是女人,她能體會到這個突厥公主心中的絕望和深深的悲傷,這時,她心中忽然燃起一股勇氣,她不知以後會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但至少現在她不悔。
「元慶也時時提到你,他也曾思念你。」
阿思朵眼睛驀地亮了,湛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異彩,比天空的星辰還要璀璨奪目,她不敢相信地盯著出塵,「你是.....」
「我就是他的妻子。」
出塵深深吸了一口氣,注視著桌上的玉天鵝,緩緩道:「他說過不止一次,北方有一隻令他思念的天鵝。」
阿思朵眼中再一次湧出淚水,而這一次是一種喜悅和激動的淚水,她扶在桌上失聲痛哭起來,六年了,她被思念折磨了整整六年,突厥歌謠中說,歲月如水,會把愛情之酒淡去,可是,她卻一點沒有淡,她知道,她至死都會把這份思念帶進墳墓。
就在這時,大帳外傳來一個無比兇狠的聲音,「尊敬的公主殿下,聽說你一個男人帶進了大帳。」
他沒有敢進帳,但從大帳被風吹起的一絲縫隙里,出塵看到了一個長得如黑熊一般的男子,身高足有七尺,體格肥壯得令人可怕,黑面牛眼,雙眼通紅,兇狠粗魯異常,儼如深山裡出來的黑熊怪。
阿思朵連忙擦去淚水,冷冷道:「蒙達,你在侮辱我的清白嗎?」
「可是.....很多人都看見了。」帳外的聲音沒有剛才那樣兇惡,但依然充滿了懷疑。
「是阿努麗派侍女來送信,沒有什麼男人,只是穿了男人的衣服。」
阿思朵給出塵使了個眼色,出塵會意,便恢復了女人聲,用不熟練的突厥語道:「這帳里沒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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