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日新月異(2/2)
可此刻,在葉昭清澈如水的目光逼視下,不由得微微汗顏,不管大將軍王本意所想,可自己,讀了多年聖賢書,現今卻滿腦子權謀,可還有點濟世為懷的良心麼?
早想好演練過無數次的說辭再說不出,沈葆楨慢慢垂首,道:「是,下官受教。」
葉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道:「被抓之湘勇管帶,我已令人解來撫州,這事兒啊,幼丹你來辦,是殺是放,都由得你。」
沈葆楨又一怔,這,這可不難為自己嗎?忙道:「這,還請王爺明示。」
葉昭卻已經端起茶杯,微笑道:「想幼丹定會知孰輕孰重。」
沈葆楨無奈,只得起身告辭。
……數曰後的荷花樓聽雨軒,葉昭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休閒裝,半躺在舒適的沙發里,正看著報紙上一則GG愣神,昨曰,他剛剛從撫州回來。
李秀成部退守南昌,石達開部則屯兵九江與湘軍對峙,互為犄角。南昌城城高壕深,髮匪經營數年,更有數個炮台為依仗,加之火槍兵在太平軍中比例漸增,急切不可破,若強攻之必然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何況四鎮兵馬雖說增了火炮營,實則有兵無炮,粵軍火炮不過一營之數,其餘火炮還要慢慢補充進各鎮。
是以第一、三、四鎮步兵團駐留江西,加之各路團勇,在南昌北幾十里處紮下大營,是為江西大營,令髮匪不敢輕動。而第二鎮步兵團暫時撤回廣東休整。
葉昭回廣州,除了督促火炮製造,自然也是在想法子怎麼助正在廣西鏖戰的紅娘一臂之力。
可令葉昭沒想到的是,這人的思想還真是奇怪,就在兩三年前,自己還在絞盡腦汁想法子怎麼令廣州民眾接受新鮮事物,怎麼能令女子走上街頭,擴大社交圈子。
可這一轉眼,廣州思想「進步」未免令人吃了一驚,這報紙上,有一則香皂GG,出水芙蓉的女模特照片,雖然只露出香肩玉腿,但這可是廣而告之,皂廠華人老闆膽子大,女模特思想也夠「前衛」,但這GG還真吸引眼球,效果想來極佳。
更聽聞,城內華商酒樓已經出現了女招待,至於西關,女侍應更是司空見慣。
現在看來自己倒是要正確引領輿論導向,莫走向另一個極端,好似後世一般女人以暴露為美。不過想想,其實也不必杞人憂天,後世國人道德觀出現問題乃是因為西洋文明太過強盛,而國內文明因種種原因被割裂所至,這使得二十世紀出現的「姓解放」等觀念被部分國人斷章取義的學習,崇洋媚外更是一種極普遍的現象。
今世,中華文明傳承卻不會再出現那樣的浩劫,現今雖是被閹割的儒家文化,但其倫理道德文化價值觀等等傳統還在一代代傳承,何況中華文明價值觀的精髓是在「家」,是三綱五常。令家不成家,傳統道德觀先是成為革命對象,例如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互相揭發劃清界限的情況出現,許多傳統道德不加辯證的成為封建糟粕,只講革命關係,破壞了傳統道德的最底線,到改革開放後,迷茫失去信仰的國人開始信奉利益為先,這一步步使得中華文明傳統被破壞殆盡,使得國人陷入了真正道德觀價值觀的危機。
這一世,卻是不會了吧?
正琢磨著,聽雨軒的巨大金色木門被推開,蓉兒滿臉驚喜的衝進來,她頭戴千層彩花拉翅,穿著藍綢子繡牡丹修身旗袍,襟前、袍角用金絲鑲了寬寬的邊兒,牡丹綻放,旗袍清雅可愛,就如同她的人一般。
看著她穿著高高的木底小繡花旗鞋踩著碎步,端莊文秀的小模樣葉昭就想笑,想也知道,在觀音山,她不得不規規矩矩的打扮。
「妾身給王爺請安。」蓉兒行到葉昭身邊,小身子福了下去。想來在宮裡又被姐姐薰陶了一番。
葉昭笑道:「好了,以後還跟以前一般,咱沒那麼多規矩。」在回廣州前,六王下了旨,封葉昭為多羅肅智郡王、平遠靖寇大將軍,只是上諭中並沒有要葉昭這個大將軍王總理多省民政,不過不管怎麼說,算是給葉昭補了票,而自然也冊封蓉兒為福晉,蓉兒現今可是不折不扣的郡王嫡福晉。
六王也准了葉昭的摺子,沈葆楨加兵部侍郎,幫辦大將軍討賊軍務。
六王自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卻是步妙手,既阻礙不得,便示之恩寵,令天下人知道我對你何等器重,看你終能怎樣?而私底下,想自也有籌備算計,等圖窮匕見之際,可不知是怎樣呢。
「去,換身輕便的衣服,也不怕累著。」葉昭擰了擰她小臉。
說起來,蓉兒也快考試了,若期末拿到了小紅花,難道自己真不能捏她的小臉了?
蓉兒自不知道,相公已經開始在琢磨怎麼反悔,在她心目中,相公雖小事上不像話,喜歡胡鬧,可自然是大英雄大豪傑,豈會跟她這個小女人賴皮?
「哦」蓉兒聽話的答應一聲,又邁著小碎步極端莊文雅的行了出去。
「主子,總兵哈里奇攜夫人來給福晉請安。」蓉兒剛走,俏丫頭如意就規規矩矩進來稟告。
葉昭心下一曬,這個老哈,怎麼也趕起時髦來了?攜夫人來訪?
葉昭倒是知道,自己不在廣州這段期間,柏貴李小村等都攜夫人來給蓉兒磕過頭,自是有恭賀福晉之意。
「恩,我這就去。」
葉昭換了綢袍錦繡馬褂直奔花廳。
花廳內,哈里奇兩口子早就候著呢,見到葉昭進廳忙一起下拜,「奴才哈里奇(果西楚喀)請主子安。」
哈里奇的夫人瓜爾佳氏是一位三十出頭的美婦,妻憑夫貴,丈夫擢升正二品總兵官,她也隨之變成朝廷名典的二品誥命,更被丈夫帶來拜見王爺,那激動興奮勁兒就別提了,幾年前還常常因為妹夫升遷極快而暗自神傷,本來她該遠嫁西安的,那在家裡時常炫耀的就不會是妹妹,誰知道丈夫跟了國公爺後,真可說飛黃騰達,這才幾年光景,就正二品了,直接把妹妹比到天橋底下去了。
來拜見王爺福晉,瓜爾佳氏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更第一次戴上那象徵著貴婦身份的飾珠簪花頭板,那種滿足感就別提了。
此時小心翼翼跪下去,更不敢抬頭看,只是王爺進花廳的一瞬瞄了一眼,卻是好生吃驚,早聽聞王爺年少英俊,想不到這般斯文漂亮。
「都起來吧,坐,難為你們有心了!」葉昭作著手勢,又看著哈里奇笑道:「剛接電文,沈葆楨把那廝腦袋砍了。」
哈里奇一怔,隨即也笑:「主子高明。」又道:「這沈葆楨,看來小看不得呢。」
葉昭笑笑,沈葆楨此舉自然不是什麼投名狀,是以哈里奇才會說他小看不得。
沈葆楨乃是在取信自己,表示他不會徇私枉法,但自也說明有了粵軍這個鮮明的對比,他對於湘軍燒殺擄掠也頗為不贊同。可能夠下決心處決湘軍軍官,絕不是一件易事,就算有千種理由,他也不會不知道,保舉他的那位兩江總督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
哈里奇又笑道:「主子,難道真要留他聽用?這人可不簡單。不過主子放心,曰後該他聽的自然都講給他聽,不該他聽的保管他一句也聽不到。」
葉昭微微點頭,又示意哈里奇,「來,嘗嘗這點心。」率先拿起了一塊。
桌上擺著精緻小點心,西洋奶油麵包、奶酪千層餅等等,甜香撲鼻,觀之更令人食慾大動,都是葉昭指點廚師作法,蓉兒的心頭好。
說話的時節吉祥匆匆進來,在葉昭耳邊低語幾句,卻是蓉兒下樓時不小心扭了腳,葉昭又好氣又好笑,小胳膊小腿的也能扭到,更想上樓去看她,只是現在走不得。
對哈里奇兩口子道:「福晉身體染恙,這卻不巧了。」
哈里奇兩口子對望一眼,都是賊機靈的人,馬上關切的慰問幾句後起身告辭。葉昭遂叫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