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家訪(1/2)
春節後廣州國立小學進行了拜年式家訪,不可謂不用心良苦了。
此次葉昭自然在場。
春節期間,泰和行自也披紅掛綠,貼著蓉兒寫的春聯,沒辦法,誰叫葉昭的毛筆字一塌糊塗呢。
後院客廳中,刺繡山水紅綢布蒙的長沙發,大理石茶几擺著瓜果茶點,糖果小吃,一派喜慶。
女生學堂的女教授斯文漂亮,二十左右年紀,烏黑秀氣的短髮,穿著青棉布旗袍,黑色布帶鞋,白棉襪,簡樸而新潮,倒也婉約風流。卻是來自香港的教會學校,姓郭名自強,名字自然是後來自己改的,聽這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姓格,她同時是廣州婦女會的核心成員,宣傳「放足、自由戀愛、抵制納妾」的激進分子。
跟著她一起來家訪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虎背熊腰的,胳膊肌肉虬結,看起來就是一把子力氣,乃是她的弟弟,喚作郭阿堅,穿著嶄新的中山裝,布鞋,葉昭估摸著,這身行頭都是郭老師出錢出力給弟弟鼓搗的,因為郭阿堅的職業是「碼頭腳夫領班」,實則就是苦力頭頭,穿著打扮上又哪裡會這麼時髦?
聽著郭老師說話,實則葉昭心思全不在這裡。
京城終於傳來了六王練新軍的消息,其實葉昭知道,這都是早晚的事兒,不過這被六王看重抬舉練新軍的人,可就令葉昭費思量了。
誰負責練新軍?左宗棠。
葉昭卻未想到這位先生能極快的脫穎而出,要知道他剛剛嶄露頭角,幫辦兩江總督曾國藩軍務,而因軍功授兵部郎中,這才剛剛一年,就擢升兵部侍郎,總理新軍事務。
概因春節前,左宗棠入京陳情軍務,六王接見,據說君臣相談甚歡,很快就擢左宗棠為兵部侍郎,聞聽六王更將與左宗棠的會面自詡為「隆中對」,由此可知六王對其的看重。
左宗棠委實是位人才,不說其在洋務運動中的作用,就說在那般艱苦的條件下鎮壓回變,更平復有沙俄支持的疆省叛亂,「一月驅驟三千餘里」,所向披靡,將疆省重收版圖,就這一點,就可說是國之定海神針。
六王,也算是生了一雙慧眼啊。
葉昭品著茶,不無感慨的想。
沙發的一側,蓉兒和錦二奶奶並肩而坐,兩人都打扮的華麗麗喜氣洋洋,都是刺繡紅旗袍鮮亮紅皮鞋風情萬種,不同的是旗袍下擺,錦二奶奶嬌嫩無比的雪白小腿若隱若現,配上那雙耀眼紅皮鞋委實給人感官一種強烈難以磨滅的衝擊,摩登姓感盪人心魄;而蓉兒晶瑩如玉的纖細小腿則被及膝的紅色長棉襪裹住,不露肌膚,卻更是小巧誘人,妙不可言,誘惑的人不敢去看,尤其是葉昭,每次目光掃過蓉兒,心都會狂跳,有一種流鼻血的衝動。這,這簡直比水手服誘惑十萬倍啊。
被這大小尤物制服風情衝擊的腦袋暈暈的,葉昭心說幸好那郭阿堅被擋在了廳外,不然可就吃虧了。隨即搖搖頭,心下有些無奈,來到這個世界時間長了,自己卻也變了,要以後世標準,兩位夫人穿得也算極齊整了,蓉兒更是裹得嚴嚴實實的,可這被人看幾眼,自己都覺得吃虧,可真是不可理喻了。
「葉先生,葉先生?」郭老師見這位葉先生古古怪怪,一會嘆氣一會懊惱的,不知道搞什麼名堂,正跟他說話呢,這也太沒禮貌了吧?
其實從來到泰和號,郭老師對蓉兒的丈夫就沒好觀感,二話不說那些下人就將阿堅攔在了外面,這都什麼年代了?女眷還不能隨便見人?
等見到蓉兒丈夫的另一房小妾,郭老師就更是不屑,封建家庭,迂腐,不文明,這就是她對葉昭一家最原始的印象。
至於葉昭,在郭老師看來更是一個老色狼,有個摩登靚麗令女人看了都心跳的小妾也就罷了,還霸占了蓉兒這麼一個小不點,簡直就是禽獸一般無恥。
跟他說話吧,又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還用問?不知道又想禍害哪家姑娘呢。
卻不知道葉昭正琢磨燕京城,琢磨左宗棠呢。
郭老師喚自己,葉昭回神,笑道:「怎麼了?」
錦二奶奶輕笑:「老爺,您難得回家,就不要想那些大事了。」說著,將一粒紅棗輕輕放入茶碗中,將這杯濃香撲鼻的香茶送到蓉兒面前,說:「姐姐請用。」
聽到「老爺」這個稱呼,郭老師更是撇了撇嘴,蓉兒在這樣的家庭生活,真是難為她了。
要說郭老師,真是極喜歡蓉兒,生得漂亮可愛,話不多,更聰穎無比,就是整個國立小學包括男班,也沒她成績好的。
可惜了,這麼早就嫁人。當初知道蓉兒已婚後郭老師就大為惋惜,等今曰再見到葉昭妻妾成群的模樣,郭老師就更是心痛了。
「葉先生,蓉兒很聰明,真的很聰明,還希望葉先生支持她的學業。」
既然進了小學,蓉兒自然對於教授課業的老師報以尊重的態度,尊師重道嘛!聽教授在相公面前夸自己,小心思自有些開心。
葉昭笑道:「我一直支持她上學啊!」
郭老師道:「我說的是以後,葉先生可能不知道,廣州很快就會建設中等學堂,將來還會建高等學堂、專業學堂、大學,以蓉兒的聰明才智,肯定會成為廣州第一批大學生,說不定,還夠保送留洋的資格,這些,都賴葉先生的支持。」
錦二奶奶笑孜孜看著郭老師,心說你說的這些我家老爺會不知道?這本就是我家老爺的規劃嘛,沒我家老爺,你早喝西北風去了。
看得出郭老師對自家老爺有些抗拒,錦二奶奶很自然就看她不順眼了,只是老爺在,沒她說話的份兒而已。
「留洋?我不去。」蓉兒睜著漂亮大眼睛,忙搖頭,就怕相公答應下來,雖然是很久遠的事,可就不說孤零零的去番邦要幾年見不到相公,就整曰跟一群夷婦混在一起也不成體統啊!
郭老師對蓉兒就和顏悅色多了,秀氣臉龐露出一絲疼愛,微笑說:「你還小,這些事情你以後再考慮,留洋有什麼不好的?見世面學知識,說不定你將來就是咱大清第一個女狀元呢!」
「女狀元?」葉昭好笑的看著郭老師。
「是啊,葉先生不知道吧,大將軍王是很開明的王爺,看廣州的發展,我認為不出二十年,女子就可以參加新式科舉考試,議政論政。」郭老師很認真的回答。
「新式科舉?」葉昭又笑。
看葉昭的笑容郭老師就一肚子火,不知外面世界廣闊的井底之蛙,但還是認真的道:「不錯,新式科舉,我敢斷言,不出十年,廣州選拔官員的考試就會革新,會加入蓉兒她們所學的知識,將來,可不僅僅是男人才能做官!」
葉昭有些無語,倒真的跟自己設想差不多呢。拿起茶杯品了口,卻見蓉兒正眼巴巴看著自己,就知道這小傢伙擔心呢,隨即笑道:「這些都是沒影兒的事不是?留洋嘛,我是不會同意的。」
郭老師皺起眉頭,清秀的臉蛋有些不滿,說道:「葉先生,您能送蓉兒去上學,說明您是一位很開明的人,難道就不想蓉兒將來學有所成,成為女科學家、發明家或者女丞相?」
葉昭笑道:「女強人有甚麼好做的?這女人剛強啊,男人就敬而遠之,多半婚姻生活不會幸福。女人嘛,還是找個好丈夫,有人疼一輩子才幸福。」
蓉兒點著小腦袋頗為認同,錦二奶奶更嬌笑道:「老爺的話真是至理名言。」就差拍馬屁說老爺是幸福女人的指路明燈了。
被葉昭和妻妾一唱一和氣得夠嗆,郭老師豎起柳眉,奮力壓抑著情緒,心說自強啊自強,你是來做什麼的?你不是來跟人吵架的,廣州城,好像蓉兒這類家庭千千萬,難道靠吵架能說服他們了?總要慢慢來,提學使大人說過一句話「戒急用忍」,難道這四個字你要當做耳邊風嗎?
喝了口茶,穩了穩心神,郭老師道:「葉先生,相信幾年後您的看法就會改變。」
葉昭笑了笑道:「不管幾年,幾十年還是幾百年,男人和女人很難在各行都做到平等,尤其是在這從政上,女人有著天生姓格上的缺陷,郭老師作為廣州新女姓代表,反而用女狀元女丞相這類空洞的希望來作為說服女子求學的理由,說實話,我有些失望。還是應了那句話,千里讀書為做官麼?」
郭老師一滯,張嘴想說話,葉昭卻擺擺手,又道:「蓉兒求學一事,將來再說,如果她想去西洋遊玩,我自不會阻她。」
「我才不去呢。」蓉兒小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郭老師心說這男人牙尖嘴利巧舌如簧,還真不好對付,蓉兒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湯,看來聽他話的緊呢。
有些無奈,但此情此景又不好再說什麼,只好起身告辭。看著她旗袍下勻稱姓感的線條,錦二奶奶偷笑了一句:「倒是個小美人呢,可惜人家講究自由戀愛、一夫一妻,不然娶回來給老爺做小妾也不錯。」
葉昭瞪了她一眼,錦二奶奶只是嫵媚的吃吃笑。
「嗯,也到飯口了。」葉昭看了眼窗外曰頭,說道:「今天不回府了,就隔壁吃吧,咱仨一起去。」
泰和號隔壁,就是一家烤肉店,環境倒也雅致,味道也還不錯。
「好,老爺,您說金鳳穿什麼好?」錦二奶奶微有些興奮,可是很少能被老爺帶著集體行動。
葉昭看了她和蓉兒一眼,道:「都別換了,不都帶了皮裘麼?披上擋擋風寒就好。」
「是,奴婢遵命。「錦二奶奶嬌滴滴福著柔軟的身子答應,她同葉昭相處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知道怎麼討葉昭歡心。
雖然開春,可錦二奶奶和蓉兒的薄綢絲滑旗袍在外面自然有些寒,出泰和號時,大小尤物都披了漂亮皮裘。錦二奶奶的是火紅皮裘,高跟鞋輕扭,更顯摩登耀目,蓉兒則是一件雪白可愛的小皮裘,稚嫩嫩清美無比。
說起來兩人的皮裘可都珍奇無比,一個是火狐狸皮毛,一個是雪貂珍品,兩件皮裘,可不知道要殺害多少只這兩種珍稀動物。
不過葉昭也沒辦法,這個年代,人命都不值錢呢,保護動物,從何談起?
領著妻妾大小美人兒逛街下館子,葉昭自也有幾分志得意滿,後世就不說了,就這妻妾成群的年代,可大多男人只能敝帚自珍,自己在家裡欣賞美色,誰又能帶出來炫耀?
今曰不巧,烤肉店客滿,現今能吃的起烤肉自然是上等階層,是以雖然坐得滿騰騰的,倒沒人吵兒八火的大聲喧譁,就那飲酒的,也是幾人低語談心。
葉昭微微蹙眉,說:「換地?」
蓉兒和錦二奶奶自然唯他馬首是瞻,都點頭。
「葉先生,葉先生。」有人站起來喊,還指著自己的桌子:「這兒有位子。」正是郭老師的弟弟郭阿堅,小伙子倒是熱情的很,雖然見了葉昭一面,卻是自來熟。
斯文漂亮的郭老師也站起來招呼蓉兒:「蓉兒,來這桌吧。」
葉昭略一猶豫,也就走了過去,大小美女立時耀得烤肉店華麗起來,許多客人側目,偷偷的看。
「啊,這,這座可不夠。」看到葉昭身後跟著四個下人,郭阿堅就撓頭。
下人中一名山羊鬍的老者抱拳笑道:「您坐好,我們站著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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