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波三折(2/2)
小蓮面紅耳赤,再不敢看,把茶盤放在茶几下,幾乎是逃了出去。
葉昭笑著拍了拍她,說:「坐好。」如果說前世或許米姆娜的勾引能令葉昭慾火焚身,但今世,除了輕微生理反應,實則葉昭並沒有什麼慾念,無他,風情迥異的三個老婆哪個不比她誘人萬倍?絕版的巾幗英雄、媚骨尤物、小巧晶人兒,那才是真格欲仙欲死呢,要比西洋尤物,莎娃比她漂亮,身材更可以秒殺她,在莎娃面前尚能坐懷不亂,又何況是這個拜金女?
若不是需要她幫忙,早就吩咐侍衛一耳光給抽飛了,至於葉昭自己嘛,是斷然不會動手打女人的。
米姆娜卻膩在葉昭懷裡不肯起身。
這時節兒外面響起三聲拍掌聲。
葉昭笑道:「戴維斯先生來了。」
米姆娜這才依依不捨的站起,等戴維斯先生和一個中國男人進了客廳,她好似沒事人一般嬌笑道:「親愛的,有客人拜訪您。」
戴維斯臉色有些不善,他是從門前被用槍逼進來的,門房被綁,這群硬闖進來的人更不知道甚麼來頭。
「你們知不知道戴維斯先生是什麼人?」那中國通譯瞪著眼睛,卻是比戴維斯還橫,他還真不信了,在上海租界,還有中國人敢這麼對待戴維斯先生。
「啪」就挨了一個大耳光,通譯身邊的青袍漢子蹙眉淡淡道:「幾時輪到咱爺們說話了,再囉嗦,割了你耳朵。」
聽著他淡淡的語氣,通譯打了個寒噤,再不敢說話。
「戴維斯先生,我是來幫你忙的。」葉昭笑著起身,走過來和戴維斯握手。
戴維斯是位將近六十的胖胖老人,頭髮灰白,有些禿頂,眼神有些渾濁,但偶爾精光閃現,顯然是個很精明的主兒。
他和葉昭握了握手,並沒說話,顯然洗耳恭聽,看這些中國人玩什麼花樣。
葉昭這時候就笑道:「有位老朋友,想見見您。」說著拍了拍手,外面隨即走進一中年混血,眼睛深邃,鷹鉤鼻,雜亂的黑髮,正是高和爾。
葉昭幫包令解決難題時僱傭高和爾為內務局顧問,高和爾倒是盡心盡力,香港、上海他所了解的一些英商底細都給建了檔案。
戴維斯見到高和爾臉色就變了,實則戴維斯本來不過是倫敦街頭的無賴,三十年前跟著鴉片大軍跑來中國販賣鴉片,期間同海盜勾結幹了許多非法勾當,而高和爾正與這撥海盜相熟,聞知此事後更曾經勒索過功成名就的他。
「你們開個價吧!」戴維斯冷冷的說,又轉頭對米姆娜道:「你去書房等我。」米姆娜卻不動。
葉昭笑道:「戴維斯先生,您的支票還能兌現嗎?聽說您欠了幾萬英鎊的債務,難道不是嗎?而您的鴉片船因為違禁被扣在了廣州,如果再被扣押一個月,債主們上門逼債,您的商行很快就會倒閉,我說的對吧?」
戴維斯臉色一變,慢慢看向了葉昭。
葉昭又是一笑,說道:「一個月後,戴維斯先生就會成為上海工部局歷史上第一個破產的董事,這房子,女人,就都歸了別人。而且,還很可能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當葉昭手指向米姆娜的時候,戴維斯眼裡閃過一絲憤怒,顯然,老頭子被米姆娜哄得服服帖帖,其實有時候,男人被女人騙,往往是心甘情願的,明明知道她是騙自己,可又抱著一絲希望,就是走不出來。
葉昭又笑道:「戴維斯先生,我是來幫您解決問題的,只要您幫我一個忙,互惠互利,您的所有問題也就不再是問題。」
「你是什麼人?」戴維斯冷冷的問。
葉昭笑笑,對高和爾微微點了點頭。
高和爾隨即就湊到戴維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戴維斯臉色馬上就變了,看著葉昭,怔了會,忙執胸禮:「原來,原來是閣下,我為我剛才的不禮貌道歉。」毫無疑問,如果說有人能令他解脫困局,面前這東方男人無疑就是其中一個。
見到戴維斯突然對葉昭這麼客氣,米姆娜更是驚奇的看著葉昭。
葉昭笑道:「您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可以考慮是不是要與我合作,我給您兩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您同意合作,我們再討論細節問題。」
戴維斯默默的點頭,想了想說:「我大概能知道您的來意,讓我想想。」
葉昭微笑頷首。米姆娜挎著戴維斯胳膊出屋走向書房的時候,偷偷給葉昭拋了個媚眼,葉昭就笑著對她點點頭,意思叫她幫自己的忙。
米姆娜和戴維斯走後,葉昭剛剛坐下品了口咖啡,一名侍衛匆匆而入,「主子,外面有兩名巡捕,好似有所懷疑。」
葉昭微微一怔,走到窗前撩起窗簾,果然大院鐵門前,有兩名洋巡捕,好像執意要進來看。
不知道怎麼會被人盯上,但戴維斯的外宅肯定是巡捕們平曰的重點巡邏目標,現在門房換了不認識的人,可能還有些別的差頭兒,是以這兩個洋捕快看來起了疑心。
「要戴維斯去打發他們走?」高和爾問。
葉昭搖了搖頭,如果戴維斯不肯跟自己合作呢,就算米姆娜留下,也難保他不會出什麼花樣,千萬不能高估女人在戴維斯這種人心裡的地位,而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曝出去,那可就萬事皆休。
而本來不管戴維斯合作與否,在自己明曰成事前,是準備將其牢牢控制的。
目光突然盯在了從門前經過的侍女小蓮身上。
高和爾會意,快步走過去,叫住小蓮,小蓮怯怯停下腳步。
高和爾皮笑肉不笑的:「小蓮小姐,聽說你有個弟弟,才五歲?」
小蓮怯怯的點頭,顯然不明白這鷹鉤鼻子的意思。
高和爾遞給小蓮一個銀洋,說道:「門外有巡捕,去打發他們走!你要敢耍花樣,我就殺了你弟弟。」
小蓮臉一下就白了,給高和爾跪倒:「大爺,大爺,您饒了他吧,他還小,不懂事。」顯然單純的很,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威脅。
高和爾氣得直想跳腳,這時葉昭走過來,拉起小蓮,笑道:「沒事的,去吧,你也知道,我是戴維斯先生的朋友不是?」
小蓮這才怯怯起身,不敢看高和爾,快步而去。
葉昭笑著點點高和爾,道:「這威脅人啊,也是門學問,有的人,不用威脅。」
高爾和尷尬笑笑,沒吱聲。
鐵柵欄門前,兩名洋巡捕正與扮作門房的侍衛糾纏不清,洋巡捕用警棍敲著大門要侍衛開門,另一個掏出了短槍,侍衛見勢不妙,舉著雙手從門房中走出,準備迅雷不及掩耳將這兩人撂倒。
正劍拔弩張,洋巡捕見到踩著青青草地跑來的小蓮,這個女僕他們倒是都認識。
「差大哥,怎麼回事?」小蓮跑到跟前怯怯問。
會說生硬中文的洋巡捕道:「對面漢斯先生說有陌生人進入你的院子,這個門房我們又不認識。」
小蓮怯怯道:「是,都是先生的朋友,門房李大哥是剛來的。」
洋巡捕都知道小蓮一向是膽小怕事的樣子,說話就這語氣,但終究還是有些疑惑,正想再問,突聽東方警笛哨子一陣陣響,人聲鼎沸,不知道在喊什麼。
兩個洋巡捕都一呆,東邊,可是住著好幾位工部局董事,隨即也顧不得這裡了,馬上捂著帽子向警笛響的方向跑去。
客廳內,聽著外面笛聲,葉昭推開窗子,臉色漸漸嚴峻起來,聽起來,警笛亂響之處正是延祜的別墅方向。
……延祜別墅的大宴會廳已經亂做一團,杜翰腦袋昏昏沉沉的,勉力掙紮起身,而有些官員已經栽在地上昏迷不醒。
有人大喊:「我看到了,我看到是楊林福下的藥!」
外面,負責保衛欽差的巡警大聲吹起了哨子,欽差衛兵、巡警、萬國商團的志願軍亂鬨鬨跑來跑去,有人大喊:「誰都不許離開,關門!關門!」顯然是極為機靈的軍官。
東側鐵絲網院牆下,楊林福奮力的從狗洞中鑽出,腦袋上突然就被頂了涼冰冰的東西,楊林福嚇得大叫:「饒命饒命啊,是黃文秀主使我乾的!」
「啪」臉上就挨了一個耳光,火辣辣的疼。
楊林福腦袋卻是一清,抬頭看去,正是跟著自己來的幾名青袍漢子之一。
楊林福又羞又怕,更是惶恐,「我,我不知道是您,您,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別說這個,東西到手了嗎?」陳勇剛剛是想從這狗洞鑽進去尋楊林福的。
「到手了到手了,可,可差事辦砸了!大哥,您,您給求求情,不要,不要難為我的袞兒啊!」本來王先生吩咐他將欽差一行無聲無息的迷暈,再把欽差帶的關防印璽信箋憑證等等盜出來,可誰知道放藥的時候不小心被人看到,幸虧平曰早就留心欽差舉動,倒是把東西都偷出來了,可,可這樣大鑼大鼓的,盜出來又有什麼用啊?
陳勇一邊拉著他向巷口走一邊道:「別說這個,東西給我!我跟你說,萬一你落在他們手上,你張嘴閉嘴黃文秀,你那兒子還能活命?」
楊林福臉色蒼白,不敢再說,將一包東西塞給陳勇。
兩人剛剛出巷口,就聽人大喊:「站住!站住!」一名巡捕邊喊,邊追過來。
「噗」,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一名青袍漢子,手裡短刀一下就插入了巡捕胸膛。
尖叫聲,立時行人四散奔逃。
楊林福腿一軟,險些栽倒,陳勇幾乎是半抱著他,快步而行,混跡進了行人中。
身後槍聲四起,楊林福看得清楚,剛剛那手持短刃的青袍漢子身上被打得血窟窿一般,靠在牆角,慢慢癱倒。
楊林福的心,突然就好像被什麼塞滿了,是,這條漢子不是為自己而死,甚至都不是為抱著自己的人而死,而是為了那包他家主人要得到的東西。
可他,卻確確實實是為了掩護自己行蹤,無怨無悔的衝出來送死。
第一次經歷生死,自己的生死,別人的生死,生生死死,轟轟烈烈,為什麼,有人會這般坦然面對死亡?
抬頭,突然見到抱著自己的青袍漢子眼睛有些紅,楊林福身子一正,說:「我自己走!」
陳勇沒吱聲,輕輕放開了他。
米姆娜宅子的客廳,葉昭正一樣樣檢視包里的東西,欽差關防印璽、六王寫給洋代辦的信、上諭等等一樣不缺。
高和爾面色嚴峻,現在他能猜得出王爺本來的計劃,盜了欽差身份,又有公董局董事陪同,假冒欽差去海上交接。
但現在雖然欽差的物件都被盜了出來,實則計劃已經失敗,欽差一行沒有按照原計劃被迷暈,卻是鬧了起來,還如何假冒欽差。
楊林福霜打的茄子一般癱坐在茶几旁,他也知道事情辦砸了,死魚般喘了會兒氣,突然爬起來磕頭:「爺,幾位爺,帶我走,帶我走吧,現在滿租界都找我呢呀,我留下,會被凌遲,爺,可憐可憐小的吧。」
葉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為你我折了手足,你可知道我現在心情?我叫你悄悄行事,你大張旗鼓下藥進宴會堂,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害我?」
楊林福身子顫的厲害,磕頭如搗蒜:「爺,我實在是找不到機會,找不到機會啊!」
葉昭看著他,不說話,腦袋都不帶轉筋的,既然沒有合適下藥的機會,那就悄悄將東西盜出來即可,也比現在的局面強百倍。
可也知道,怨不得他。
站起身,葉昭道:「我們走!」指了指樓上:「帶上他倆!」現在也沒時間等戴維斯考慮合作不合作了。
立時有侍衛就噔噔向樓上跑去。
高和爾訝然道:「王爺,還帶上他們有何用?」現在自然是趕緊離開上海灘,莫被萬國商團捕到。
葉昭卻不說話,轉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