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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江湖和廟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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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長臉漢子笑道:「師叔放心,明後天准到,在龍巖遇到點阻滯,現在已經起行,師傅怕師叔擔心,派我和六子前頭來給師叔報個平安。」

哦,朱九棠這才鬆口氣,這一趟是從福建送一批銀子來廣州。現在各省商人來廣州者極眾,晉商、徽商大量的白銀運入廣州,概因人人都覺得,現今在廣州財產才最能得到保障,行商走遍天下,這銀子和根基嘛,還是放在廣州保險。

不過雖然銀子在源源不斷流入廣州,可多走水路,加之現在行鏢,遠不過鄰省,能接到福建到廣州的這筆數萬兩銀子的鏢可是大買賣,如果有個閃失,鏢局就賠大發了。

「遇到什麼阻滯了?」朱九棠自要問個清楚。

「這……」長臉漢子看了葉昭一眼,有些猶豫。

朱九棠笑道:「但說無妨。」怎麼看,葉昭也不像是作殲犯科的人。

「是,是在龍巖一家酒館,遇到一夥硬點子言語不和動起手來,咱們吃了虧不算,李師叔還一定要師傅登門去道歉,賭咒發誓的說,他認識裡面一個人,是在京城當差的,旗人,大內侍衛。李師叔說的煞有其事,師傅謹慎,就叫大夥歇了一天腳,他親自尋訪客棧登門拜訪,可早就找不到人了。」說著話長臉漢子冷笑:「李師叔這些年被官府嚇破膽了,越老越糊塗。」

朱九棠微微蹙眉:「目無尊長,越說越不像話!」

長臉漢子縮了縮舌頭,不敢再說。葉昭卻來了興趣,大內侍衛?跑福建龍巖來做什麼?問道:「這位大哥,李師傅確信沒看錯人?」

長臉漢子斜了葉昭一眼,卻不說話,顯然是個橫角色,不是誰都搭理的。

朱九棠詫異的看了葉昭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上心,但還是道:「你說給葉先生聽。」

長臉漢子微微躬身:「是。」顯然青幫規矩極為嚴格,上下輩分馬虎不得,不似洪門那麼鬆散,這才有「青幫一條線、洪門一大片」之說。側身對葉昭道:「李師叔早年在京城討生活,很是認識些達官貴人,他自己說,錯不了,早幾年和那大內侍衛同桌喝過酒。」

葉昭點點頭,琢磨了一會兒,說道:「謝謝這位大哥。」

長臉漢子卻不理他,朱九棠微微搖頭,就這脾氣,以後可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陳勇!」葉昭對外面喊了一嗓子,很快就跑進來一彪悍小伙子,背上背著長長的木盒,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陳勇是最早的藍旗之一,作戰驍勇無懼無畏,現在成了葉昭的近身,專司幫葉昭背那杆「神槍」。

「餵草料,準備回城。」葉昭吩咐著。

「是。」有外人在,陳勇只是微微躬身,但出去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撞了長臉漢子一下,他里里外外都照看著,顯然見到長臉漢子大咧咧的對王爺,心下極為不忿。

「你站住!」長臉漢子瞪起了眼睛,感覺到這是挑釁呢。

「算了!」朱九棠一皺眉。

葉昭也看了陳勇一眼,陳勇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逗留,一溜煙跑了出去。

「算你小子跑得快!」長臉漢子嘟囔了一句。

葉昭笑了笑,站起身對朱九棠道:「朱姑娘,告辭!」隨即抱起蓉兒出店,蓉兒小心思又無奈又有些美滋滋的,衝著小滿月晃了晃手。

幾位藍旗衛跟著王爺魚貫而出,經過長臉漢子身邊時都是一臉冷笑。

「這幫兔崽子!」長臉漢子瞪起了牛眼,「若不是師叔,我定要教訓他們,咱青幫什麼時候任人欺負了?!」

朱九棠還未說話,突然聽得旁邊桌咔嚓一聲,整個碎裂倒地,撲起一陣塵土。

長臉漢子哼哼道:「晚走一會兒,可就有戲看了。」

朱九棠卻是皺起眉頭,那六子跑到近前看了一眼,突然驚呼道:「師兄,你來看看。」

「大呼小叫什麼?」長臉漢子不滿的嘟囔著,可走過去一看,也怔住,四條桌腿,分明就是被人硬生生用手撕爛的,不消說,定是那幾個青布袍漢子中某位所為,最難的卻是無聲無息,如抓敗絮,這功夫,可真有些滲人。

長臉漢子好半天合不攏嘴巴。

朱九棠冷哼道:「這下知道天外有天了吧?」心下卻驚駭莫名,這人到底是誰?要如此高手心甘情願為他奴僕,供他驅策,簡直匪夷所思。

外面,馬嘶聲,車輪滾動聲,顯然,人家已經起行。

……下午的時候葉昭就知道福建來了大內侍衛為哪般了。

接到連州電報,加密電文稱,領侍衛內大臣諸克圖到了連州,乃是奉皇上聖喻來接兩宮,而兩宮回京的路線都已經定了,由廣州赴福建,在福州出海北上,據說乃是閩浙總督袁甲三同香港總督包令議定,由英夷船艦護送。

觀音山行宮玉樹園暖閣。

當那華麗耀目的長長燙金五彩指套輕輕放下電文,葉昭就微微躬身:「太后,看來不能不動一動了。」

確實,六王行事一明一暗,看似兩親王來請太后,實則暗中早已部署一切,令你在應付兩親王的同時,突然亮出了後招。路線選好,安危問題滴水不漏,令人根本沒有推卻的理由。

蘭貴人俏麗的臉蛋看不出喜怒,輕輕端起茶杯吟了口茶水,淡淡道:「袁甲三倒是個人才。」

顯然,這裡面最關鍵的人物就是閩浙總督袁甲三,這位道光十五年進士,剿滅皖北捻軍的封疆重臣,身不由己也好,怎麼想也好,總之已經站到了兩宮和葉昭的對立面。

葉昭道:「包令這個老狐狸,倒也是能藏得住。他跟袁甲三的事兒,我事先一點風也沒收到。」

蘭貴人不動聲色的道:「看你成竹在胸了!」

葉昭道:「臣弟已經略有籌謀。」福建的大內侍衛,顯然走的海路,乃是同京城來的船隊一起的,而不是走連州陸路來廣州的這一批。不管福建的大內侍衛意欲何為,想來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這些事,卻不用跟蘭貴人講,免得她擔心。

琢磨著,六王面對的抉擇,若能接兩宮回京軟禁,此自然是上策;可若辦不到呢,比如這福建一路,如果自己伏兵來搶兩宮呢?事先到了福建的必然不僅僅是幾十名大內侍衛,應該是一枝武裝,這枝武裝或許用來保護兩宮,又或許?

或許六王也不希望走這最下下之策,但若不能接兩宮回京,他是寧可擊殺兩宮也不願兩宮再與自己沆瀣一氣,而擊殺兩宮,黑鍋能栽的勢力太多了,就算有人懷疑,背後腹誹幾句,慢慢也就平息。

可以說,兩宮只要離開廣東,那就只有兩條路,要麼被終生圈禁在京城,要麼就是死。

「小阿哥留下吧。」蘭貴人不動聲色的說。

葉昭卻是毫不猶豫的道:「不好,小阿哥怎能離開皇嫂身側,還是帶上的好,兩位皇嫂和小阿哥,定然無恙。」

蘭貴人深深看了葉昭一眼,輕頷粉腮。

葉昭知道,自己想到的,這個聰慧的女人也想得到,這又是試探自己呢,固然,留下小阿哥,就算兩宮不在,自己仍可以有對抗六王的籌碼,或許還能令六王投鼠忌器,不敢對兩宮怎樣。

但很明顯,如果自己留下小阿哥,就說明對於兩宮的安危並無把握。

不管怎樣,這小阿哥也要蘭貴人帶在身邊,若不然,就算最後兩宮無恙,此事也會成為蘭貴人心中的疙瘩。

果然,蘭貴人的眼神好像就柔和起來。

葉昭又躬身道:「皇嫂但請放心,臣弟說過,但叫臣弟有一口氣,定護得皇嫂平安!袁甲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臣弟這次就叫他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六王小小伎倆,皇嫂不必憂心,臣弟觀之,黔驢技窮!」

蘭貴人輕輕嘆口氣,道:「總之,我都指望你了!」

葉昭心說咱姐倆狼狽為殲,倒也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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