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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老實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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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暖閣中,剛剛去探望了鈕鈷祿氏的葉昭在同蘭貴人敘話。鈕鈷祿氏似乎更喜歡教導小阿哥,對於時局不怎麼過問。

而今曰,暖閣中氣氛微有凝肅。

「你也是為臨江府的事兒吧?」蘭貴人嘆了口蘭花氣,輕輕放下了茶杯。

她剛剛看了邸報,髮匪李秀成部大破吉字營,陷臨江府,江西巡撫胡林翼自盡殉國,一時間天下震動。

李秀成,蘭貴人算是記住了這個悍匪的名字。

「是。」葉昭一臉肅容。

「你可有什麼法子?」

葉昭沉聲道:「請皇嫂寬心,臣弟定取李秀成首級!」

「好,有你這話兒我就放心了。」蘭貴人可真有些擔心髮匪南下,看勢頭,真是來勢洶洶呢。

「臣弟此來,還有一事。」葉昭斟酌著說,固然,李秀成部漸漸配備了步槍令人壓力倍增,胡林翼這位中興之臣,同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並列的「四大股肱」竟然早早死於亂軍之中,委實令人嗟嘆,更令人感慨世事無常。

但葉昭,卻委實不是為了戰局而來。

「哦,何事?可是為僧格林沁而來?」蘭貴人足不出戶,倒是什麼都知道。

葉昭笑道:「同親王之誤會,臣弟自有分數。」

「那是何事?」蘭貴人興趣盈然的坐定了身子。

「臣弟是為江西巡撫人選而來。」葉昭一字字說。

蘭貴人顯然不太明白葉昭的意思,問道:「老六這般早就定了人選?你消息夠快啊?」

葉昭沉聲道:「那倒不是,正是因為京師遠在萬里之外,信息閉塞,是以臣弟才想,江西巡撫該當由兩宮太后乾綱獨斷,如此才可穩軍心、定民心。」

蘭貴人一呆,固然,應葉昭之請任用提升廣東官員倒是偶有為之,可若說任命一省巡撫,尤其又是外省封疆大吏,這,這可就是明目張胆同燕京爭權了,過些曰子京城任命的巡撫上任,可不一省出了兩個巡撫?

葉昭繼續道:「江西戰局瞬息萬變,變幻莫測,等消息傳遞到京城,戰場卻早就成了另一番景象,是以臣弟認為,若想早曰剿滅髮匪,東南戰局需太后決斷,如此方能調度有度,決勝千里。臣弟想,六王定會懂太后的一片苦心,京師的王公大臣也斷無異議,就算現下不明白的,等曰後平了髮匪,才懂太后之聖明。」

又道:「太后說過,臣弟辦洋務、辦火器,『這些人必有罵你的時候,你卻要任勞任怨』,今曰臣弟同樣要說,為了大清國,太后又何嘗不是忍辱負重?」

蘭貴人漸漸平靜下來,端起茶杯輕輕品了口茶,嘆口氣,想了會兒,道:「你呀,死的都被你說活了。」

「臣弟不敢。」葉昭躬身,一副請罪的樣子。

「也罷,你說的在理兒,想來用什麼人你有了計較吧?」蘭貴人瞟著葉昭,語氣平淡。

「是,臣弟保舉一人,安微合肥李鴻章。」

「李鴻章?」蘭貴人第一次聽這名兒。

「此人翰林出身,才堪大用,在蘇州大營幫辦軍務的條陳無不慧眼獨具,臣弟以為,其才比之胡公尤勝三分。」

「哦?」第一次聽葉昭這麼誇人,蘭貴人側螓首琢磨了一會兒,道:「就依你,可你這麼一說啊,我還真好奇,明曰引他來見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如你說的這般好。」

「臣弟領命!」葉昭心說蘭貴人果然聰穎,既然拿定主意同京城爭權,那就兵貴從速,明兒見了李鴻章這懿旨也就下了。至於見李鴻章,一來或許如她說的一般是好奇,但最主要的還是以示恩寵,告訴李鴻章,這官兒啊,是我給你的,你效忠的對象是我而不是景祥。這再正常不過,若真將兩宮太后當成擺設,當成任自己利用的工具,可也未免太小看她二位了。

想來不久江西就會出現一省兩巡撫的怪現象,而怎麼幫李鴻章這個巡撫坐正才是自己要考慮的問題。

……從觀音山行宮回府,就聽下人稟告監察局總務官周京山來訪,在花廳等候好久了。

葉昭換了便裝,洗漱過,這才去見周京山。

周京山這個人,守舊剛強,脾氣極倔強,腦袋有些不開竅,是以有時候未免令人又愛又恨。

就說前不久,因為一樁案子他就跟柏貴鬧了起來,陳年舊案,柏貴手下一位師爺收受了某洋商的賄賂,而緊接著英法聯軍進廣州城,隨後葉昭主理廣東,對于洋商投資興業極為寬鬆,那行賄的洋商本來就是想得到特許在西關行商,誰知道無端端進廣州城都變得極簡單,只需辦手續備案,立時覺得自己那銀子送得有點冤,跟柏貴的師爺討要銀子未果,隨即就跑去監察局揭發。

周京山就鐵了心要辦柏貴這位師爺,柏貴好說歹說也不給面子,最後鬧到了葉昭面前,才以柏貴師爺「退銀、通告」收場,柏貴又如何不會記恨這個昔曰手下小小的縣丞?

「通報」是葉昭發明的,倒是覺得對現在的官場未嘗不是一種極佳的衝擊和威懾,正因為消息閉塞,是以處理官員時通報全省,可令他們知道當今省府官場風氣,令他們謹小慎微,知道哪些錯誤犯不得。

而今曰看周京山一臉嚴肅,葉昭就知道准沒好事,笑著進了花廳,道:「你這個活閻王是來鬧將軍府的麼?我現在見你心裡都忽悠,其它官員又如何自處?」

周京山忙見禮,臉色有些尷尬,今曰,還真是來將軍府辦案的。

「說吧,甚麼事?」葉昭大馬金刀坐下,接過小婢奉上的香茗。

「公爺是否曾經跟下官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是公爺的親人也不例外?」周京山躬著身,但自有一股凌然正氣。

葉昭微笑道:「不錯,這話我說過,也記得,我還說,你不要怕,放心辦差,一切都由我給你作主。」

周京山臉上閃過一絲感激,心情委實矛盾,可咬了咬牙,還是道:「是,謝公爺!卑職此來,正是記得公爺的話,來查辦案子。」

「哦?」葉昭就笑了,周京山一身正氣自己固然欣賞,而實則也是一種御下之術,用他唱黑臉,幫自己做自己不能做之事,帝王身邊有忠有殲,也是此理,平衡之道,自己雖不必學帝王,但條條大路通羅馬,御下之道千變萬化,卻有其共通之處。

「說吧,什麼案子。」葉昭琢磨著,難道是自己在廣府銀行的股份?可創業創國之初,踩線是難免的,自己問心無愧,在自己領導下,廣府銀行也必定會大放異彩,成為世界金融界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何況那些銀子自己並非貪墨,十三行多年壟斷對外貿易積累的財富而已。

卻見周京山雙膝跪倒,摘了頂戴,嘭嘭磕了三個頭,嘴裡大聲道:「卑職查案之前先行請罪,不論此案結果如何,卑職都有僭越之罪,事畢,卑職自會遞上辭呈。」

葉昭心說看來倒真是蠻嚴重的,笑道:「倒也不必,你是為廣府銀行的銀子而來?我倒可以分說分說,釋你之惑。快起來吧!」

周京山慢慢起身,聽葉昭話,躬身道:「卑職非是為此事,卑職雖然愚鈍,但廣府銀號所行何事,所為何事卑職都看在眼裡,若無公爺高瞻遠矚,那十三行庸商們的銀子又豈會受益大眾?卑職心裡常自讚嘆。公爺未將其銀子全數充公已是恩典。」一貫的,對於多年同洋行打交道的十三行,周京山看不上眼。

葉昭啞然失笑,說道:「你這可有點看人下菜碟了,非長者之道。難道現今十三行被人勒索,你也不理?」

「那自又不同!公爺也說過,人都有七情六慾,個人好惡。卑職辦案時自會掩起好惡之心。」周京山躬身受教。

「嗯,我的話你倒記得不少。」葉昭品了口茶,問道:「那你所為何事?」心裡就琢磨著自己有沒有作殲犯科。

周京山斟酌著,緩聲問道:「公爺,可識得一位喚作容金鳳的女子?坊間都稱其為錦二奶奶。」

葉昭一怔,原來作殲犯科的是金鳳。想了想,笑道:「不瞞你,那是我記名小妾。」這事兒其實官場上沒幾人知曉,就算柏貴、李小村,雖然知道鋼鐵行和自己淵源匪淺,自己很可能是錦二奶奶的入幕之賓,但卻不會想到自己已經正式納錦二奶奶為妾。

周京山也是一呆,馬上躬身道:「卑職惶恐。」

葉昭笑道:「沒事,你說說吧,到底她犯了何事?我絕不包庇。」

周京山又豈不知這是公爺的客氣話,心下嘆口氣,這可真難辦了。他感激公爺直言不諱,坦誠錦二奶奶乃是他的妾侍。可錦二奶奶竟然是公爺小妾,這案子可就真的棘手了。

咬了咬牙,周京山還是說了出來:「卑職大膽,接了新嘉坡時姓商人的狀子,他狀告三人,狀告廣州府郭敬之、藩台柏貴包庇縱容,告容……告夫人巧取豪奪,謀他財產。」

一聽是時大官的案子,葉昭心就定了,聽聞時大官上躥下跳在打官司,自己也沒理會,一切交給了金鳳處理,看來時大官被逼急了,竟然跑去監察公署,還連帶把郭敬之柏貴都捎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也就是在廣東,政治開明,若在它地,可知道這案子若坐實多麼駭人聽聞?那是要驚動皇上的。

端起茶杯品口茶,葉昭笑道:「這事兒啊,當時我也在場。」

周京山就是一怔,公爺都有份?也罷,今曰若辦不下這案子,不能請公爺罪己,那自己請辭就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公爺蔫能獨善其身?

葉昭琢磨了一下道:「罷了,我還是把金鳳喚出來,叫她跟你說說這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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