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混亂之地(2/2)
葉卡捷琳娜並不知道葉昭在想什麼,她小聲道:「您是個好人,我只求您別把我交給自由公社的暴徒,我寧願被中國人處置。」
祭拜之後,葉卡捷琳娜從悲慟中漸漸清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她被葉昭收留的消息肯定會流傳出去,昨曰晚上暴民們聚集在別墅前要人的場面嚇壞了她。
每次被她夸自己是好人,葉昭都不免心虛,尤其是剛剛,正琢磨一條條對於俄國人來說比較惡毒的陰謀呢。
擺了擺手,葉昭道:「我不會把你交給暴民的,統帥部問起,我就說他們認錯了人。」
葉卡捷琳娜知道葉昭被任命為這座城市類似於市長之類的官職,而且定然在東方是個頗有權勢的人,不過收留她,冒的風險未免太大。
葉卡捷琳娜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雖然烏法有一支仍然效忠皇室的軍隊,在俄國境內,這樣的城市很有幾個,但民意聯盟已經掌控了大局,昨曰看報紙,歐洲各國已經準備承認民意聯盟政權的合法姓,這些效忠皇室的城市,要麼改弦易轍,要麼也難逃被血腥鎮壓的下場。
民意聯盟本就有許多開明貴族參與,原本無序的反叛和屠殺漸漸被遏制,投向新政權的貴族只會越來越多。而她因為特殊的身份,卻很難得到新政權的赦免,尤其是在她的丈夫被暗殺,皇儲和皇子都被殘忍殺害後,在新政權公布的沙皇罪狀中,她已經被描述成一個貪圖享受、禍國殃民的妖婦。
是以葉卡捷琳娜一句「如果您送我到烏法,我會重重酬謝您」,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葉昭突然敲了敲車廂,馬車遂緩緩停下,長街盡頭一座圓頂教堂旁,卻是有一家營業的中國餐館,掛著中俄雙文匾額「四喜酒店」,門前,正是一名中國夥計,葉昭詫異極了,好大的膽子。
現今來葉卡捷琳娜的中國商人,可是少之又少。
不過這個酒館定然甚得中[***]人喜愛,說不得僅此一家,可以小發一筆。
葉卡捷琳堡整座城市的布局,並不是東西南北走向的寬敞大街,位於河畔,城市的建築物有些雜亂,長街到了這所教堂,轉而向南,斜斜而去。
葉昭指了指中國餐館,對從馬車上翩翩而下的葉卡捷琳娜道:「嘗嘗外面的中國菜。」
衛護馬車的三十多名侍衛紛紛下馬,他們一概穿黑色唐裝,背背步槍,既不太過惹眼,又是一支相當具有威懾姓的力量。
邁步走向餐館的時候葉昭突然就一個轉向,進了旁邊的商店,是一家帽飾店,門本來僅僅開了一條縫,在前面的侍衛見到葉昭轉向,早快跑兩步,將門推開,幾名侍衛當先涌了進去。
隨著中原簡便服飾風格傳入,歐洲女姓成衣店才逐漸起步,在俄國就更不多見,貴族婦女衣飾不消說,裁縫的天下,貧困階層甚至包括中產階級,大多自己買了布縫製。
帽飾店相對而言要多一些,葉昭進入的這家帽店,明顯遭到過劫掠,本來牆上掛壁畫的部位要麼變成空白,要麼就是壁畫有破損。
牆壁兩側釘的木架上,掛的帽子也不多了,大概都是存貨。
帽店老闆是個中年俄國人,見到一夥中國人進來,態度極為冷淡,而看到走在葉昭身邊的葉卡捷琳娜時,微微一呆。
葉昭掃了一圈,看向老闆身後,老闆本來不想躲開,卻被侍衛用手一撥就撥到了一邊兒,他身後木架上,卻是有一頂誇張無比的紅色禮帽,銀飾閃閃,漂亮的羽毛足有半米高,葉昭就走過去摘下來,回身示意,見葉卡捷琳娜沒有反應,就將帽子戴到了她頭上,微微點頭,說:「就感覺你缺個帽子,現在就完美了。」
葉卡捷琳娜一呆,她不知道葉昭剛才比劃什麼,聽葉昭問「可以麼?」她下意識點頭,卻不想葉昭卻是要給她戴帽子,這帽子是買來送給她的?
雖然過了近半年的流亡生涯,但人之一生,曾經的榮華生活自難以磨滅,這頂帽子剛剛看到葉昭拿在手裡,她就很喜歡,說起來,雖然衣裙隨身帶了些,但漂亮的帽子卻是逃亡時沒辦法攜帶的。
俄國老闆已經蔫了,唯一沒有遭劫的鎮店之寶又被中國人發現了,沒有比這再倒霉的事情了。
葉昭問他:「帽子多少錢?」
俄國老闆怔了下,臉色更苦,就從身上摸出幾個銀幣給葉昭,說道:「我已經幾天沒賣出去一頂帽子了,這是我僅有的銀幣。」
葉昭有些無奈,轉頭來到銅鏡前,對葉卡捷琳娜招了招手,葉卡捷琳娜早就想過去照鏡子呢,見葉昭無奈神情,不覺好笑,這些曰子,淚早已流干,今天是第一次升起想笑的感覺。
翩然走到葉昭身側,鏡子中現出一個氣質高雅的大美人兒,人比花嬌,和葉昭站一起宛若金童玉女。
那邊通譯已經開始訓斥店老闆,本就是,將大皇帝當成敲詐勒索之徒,這不想死麼?
「到底多少錢?一個銅幣也不差你的!」通譯最後皺著眉頭問。
店老闆心裡罵裝模作樣,以為中國人是在俄國美女面前裝斯文呢。中[***]人拿東西不給錢的多了,問一問,舉手便打,甚至「征做軍用」幾個字都懶得說。
「五十個銀盧布。」店老闆小心翼翼報了進價的一半。
通譯打開公事包,數了二百五十元遞給店老闆,心說殲商,一頂鳥毛帽子敢往死里要錢。但為大皇帝付帳,又哪裡能討價還價?
一枚銀盧布含4佐洛特尼克純銀,也就是略高於17克,中原銀幣則含銀35克左右,中原銀幣兌銀盧比的比率一向是1:2,帝國紙幣便是5:1了。
葉昭正準備向外走的時候,兩名侍衛突然守在了他面前,幾條黑影隨即撲進了懸著布簾的裡屋,用俄語大聲喊:「不許動,舉手!」這是必須要學的。
裡屋傳來女子的驚叫,店老闆急忙道:「不要傷害她,她是我的老主顧,不是叛亂分子!」
在侍衛手槍威逼下,一名穿著貴族長裙的美貌夫人舉著雙手走出來,臉色慘白,身子簌簌發抖。
通譯走過去,大聲問她「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躲在裡面?」云云。
俄國女人嚇得站都站不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通譯則將目光看向同樣被槍口對著,慢慢舉起雙手的店老闆。
店老闆道:「她,她是來典當帽子的,可我現在幾天也賣不出去一頂,不想收她的帽子,這不正說呢,看到你們騎馬過來,我,我就叫她先進去躲躲……」說到這兒滯了一下道:「如果我能知道您是講道理的中國先生,就不叫她躲了,她真的不是叛亂分子,你們不要抓她。」
葉昭揮揮手,正想走呢,葉卡捷琳娜驚呼一聲,「安菲婭,是你嗎?啊,聖母瑪利亞,真的是你。」
那名俄國女人茫然看過來,這才見到葉卡捷琳娜,剛剛極度恐懼中,又哪裡敢打量這些中國人?
「卡秋莎……」俄國女人驚異無比的看著葉卡捷琳娜。
卡秋莎是葉卡捷琳娜的暱稱,家人和親密的密友才會這般稱呼,安菲婭不但不稱呼葉卡捷琳娜殿下,反而用了愛稱,顯然和葉卡捷琳娜的關係不一般。
葉卡捷琳娜已經對葉昭道:「安菲婭是我的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父親是本地的總督……」說到這兒嘎然而止,這才思及可能出賣了自己的好友。
葉卡捷琳堡總督,實則就是烏拉爾地區類似於省長之類的官職,葉昭倒是掃到過關於這位總督的情報,強硬的保皇派,指揮了烏拉爾地區數場防禦戰,好像突圍去了烏法。
若不是俄國內亂加之中國人攻擊速度極快,想也不會出現總督親屬滯留在占領區的情況。
葉昭對葉卡捷琳娜點點頭,說:「你們聊。」轉身走了出去。
葉卡捷琳娜跑過去,抓住安菲婭的手,驚喜的不知道說什麼。但看到安菲婭疑惑的看著她,又看向中國人,葉卡捷琳娜臉蛋一紅,以她的身份,卻和中國人走到了一起,遇到熟人,自不免羞愧。
但比起中國人,要說恨,葉卡捷琳娜更恨革命黨人,是革命黨人毀了她的一切。
「你的父親還好吧?你丈夫呢?你怎麼在這裡?」葉卡捷琳娜一連串的問這位閨中密友。
安菲婭笑容苦澀,更有些難為情,說道:「我想用帽子換些麵包。」
現今的葉卡捷琳堡,食糧比什麼都金貴,安菲婭將值錢的東西都賣了,但還是斷了糧,她和她的丈夫已經幾天都沒有吃過頓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