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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皇權和共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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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想了想,微微頷首。

鄭阿巧隨即快步追上去,幾步就趕到了牛車前,笑著對趕車老漢道:「老大爺,我們的汽車壞這兒了,我家主人想借你牛車一用,前面就有人來接我家主人,借你牛車多趕幾步,還請通融通融,定有重謝。」

趕車老頭倒是極為爽朗,笑道:「行,上車吧,一看您幾位就是貴人,重謝就算了,我這也是順路,去接我侄子。」他看了幾眼那鐵車子,聽說這玩意兒能在大路上跑的飛快,城裡人都喜歡坐,可還是不如咱的老牛車不是?

葉昭幾人上了牛車,堯洵自是第一次見到淌著鼻涕的同齡人,拿出潔白手帕遞給那小丫頭,說:「你流鼻涕了。」

小丫頭多少有些怕生,更不敢接那比村里三奶奶臉蛋還白的手帕,用棉襖袖子在鼻子上抹了一把,鼻涕就不見了,堯洵呆住。

老黃牛奮力拉著鐵軲轆前行,但速度委實還不如疾走,鄭阿巧和另一名侍衛隨即跳下車,跟著牛車而行。

葉昭遞給老人一顆菸捲,笑著問:「老大爺,你村里多少人口?」

老人忙不迭接過,也第一次見識了防風汽油打火機,煙霧吸入鼻中,雖略顯綿軟,但委實比旱菸滋味美妙,怪不得城裡人都喜歡抽捲菸。

「爺,我們那兒叫大羊坊,有一百多戶吧。」老人笑呵呵的回話。

葉昭問道:「牛馬不少吧?」

老人咧嘴露出滿嘴黑牙,說道:「總有五誠仁家有牲口,爺,您是做牛馬生意的?」

葉昭笑道:「不是。」顯然鐵路的暢通,使得疆省西域不但供應了中原大量肉食,也令農戶的牲口空前充實起來,一個村子超過半數人家有牲畜,與前朝比,這可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當然,京郊鄉村,相應必然獲益多些。

葉昭這時又點點頭,說道:「小姑娘沒有纏足,好啊。」中原政斧已經下了廢止纏足的法規,但這種陋習要改變,還要從思想上解決問題,前朝剛入關時,也曾禁止纏足,可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老人咧嘴乾笑兩聲,不知道說什麼好,村里大戶小姐突然放足,還要去城裡做工,聽說纏足的女人現在可不好嫁人,貧苦人家,就更沒纏足的道理了不是?

堯洵還是將手帕送過去,幫小姑娘擦鼻子下的污垢,或許是他看著實在不舒服吧。

葉昭看著堯洵,心說這小子最好本事小一些,若太能幹,說不準自己對帝國的遠程規劃就會遇到阻滯,自己總要令他逐步明白,帝國皇帝,最後成為凝聚國民的象徵、維護推動帝國文明價值觀即是最成功的皇帝。

大概走出里許,就見岔路口,站著一個消瘦年青人,灰色長袍,拎著竹編的簡易箱子。

見到年輕人,小丫頭就開心的喊:「叔叔!叔叔!」

年青人笑著奔過來,小丫頭從牛車上跳入了他懷中,他則打量了葉昭幾眼,有些疑惑。

老頭道:「上車,我先送送這位爺。」又對葉昭道:「爺,這就是我侄子三伢子,在上海報館做事。」

京城地區並沒有乳名伢子之類的習俗,其實剛剛聽老頭口音,也知道是外來移民。

因為南北戰爭、關外解禁、諸邊移民、工業發展,帝國人口流動達到了歷史上最高峰,這也從一定程度上令許多地區的宗族關係被破壞。

三伢子文文秀秀,遞了名片給葉昭,喚作杜顯堂,在一家英國人報館做事。葉昭則報姓文。

坐上牛車,三伢子卻是極為健談,也頗有些見識,顯是見過世面的人,聽大伯說葉昭一行汽車壞在了路上,自然以為葉昭是生意人。

「文先生定然識得許多朝中大員吧?」三伢子笑著問。

葉昭說道:「倒也認識一二。」雖然帝國法律對行賄受賄懲罰極嚴,但不管何等制度,商界政界又怎可能不打交道?只是有多少官商勾結的情形就不知道了,最起碼不能令商人和政客明目張胆狼狽為殲。

想到這兒葉昭也不禁嘆口氣,說道:「皇權愈盛,愈容易成為貴族社會啊!」

三伢子呆了呆,凝目打量了葉昭好幾眼,這才道:「所以說如美利堅的共和才是大勢所趨。」

他雖然聲音略低,但鄭阿巧耳尖,聽到猛地蹙眉,閃電般看向這個青年。

葉昭心下也一怔,他自是怎麼說都毫無避忌,但所謂共和,當然要推翻皇權統治,現今帝國各種思想雖然活躍,新聞紙也提倡言論自由,可就算歐洲強國,莫不採用帝制,號召推翻皇權在中原又怎會有市場?更莫說帝國皇室旭曰初升,聲望之隆無可言表,遠不是前代甲午海戰慘敗、八國聯軍進燕京,加之主少國疑、國民對異族皇室的不信任達到了臨界點,儘管如此,革命黨得勢也具有巨大的偶然姓。更不要說袁世凱復辟,還會有嚴復這種大家跳出來幫忙,可想而知國民思想之頑固。

現今若說國內想推翻自己的勢力,或許也只有公平黨和前朝餘孽了。

問題是他們,妄談共和,有幾個懂得自由平等之精髓?折騰來折騰去,受苦的都是百姓,最後還說不定變成什麼畸形的讀才政權。

葉昭點了顆煙,點點頭道:「美利堅共和?」

三伢子笑了笑,說:「一家之言,隨口說說,文先生不必當真。」或許他也注意到了鄭阿巧銳利目光的異樣。

葉昭道:「現今民眾生活不好麼?」

三伢子搖搖頭道:「好是好,但那是因現今皇上明智,可等他上了年紀,誰知道會不會辦出什麼糊塗事?皇子皇孫們,又是什麼德行?總不成代代是聖人吧?」三伢子也有些莽撞,或許是以為遇到了知音人,畢竟張嘴批評皇權太盛的,他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不過再怎麼說,評論現今九五位子上的人,就算他小圈子裡聚會要推翻帝制的人,也只能講幾句荒銀無道、剽竊科學成果沽名釣譽的陳腔濫調,而且聽說今上還真是個了不起的科學家,最後,他們自己都覺得謾罵的無趣。

不過認同今上的智慧能力和推翻帝制並不矛盾,這也是他小圈子能看到的一些密刊闡述的道理,也堅定著他們的信念。

「三伢子!你胡說什麼?!」趕車杜老爹開始也沒聽明白兩人低聲蛐咕什麼呢,可現在明白了,敢情在說大皇帝的不是,還質疑皇子皇孫,杜老爹漲紅著臉,幾乎想給三伢子一鞭子,罵道:「你給英國佬辦差辦的祖宗都忘了?!你老子花錢送你上學,你學的什麼玩意?!四六不懂的東西,你給我下車!下車!」

葉昭揉了揉鼻子,卻沒想到杜老爹這麼大反應。

三伢子嘟囔道:「您又不懂跟著瞎攙和什麼……」

「啪」一聲,鞭子就抽了下來,也幸好冬曰棉衣,三伢子倒沒被抽疼,卻也只能無奈的跳下車,說道:「行行,我自己走回去總行吧?」又對葉昭拱拱手,說道:「文先生,回見。」

葉昭微微點頭,見他轉身,就將手裡名片遞給了鄭阿巧,鄭阿巧沒說什麼,收了起來。

老頭還氣呼呼的,對葉昭也不大客氣了,顯然覺得葉昭也不是啥正經人,但答應好了,自要信守承諾,嘟嘟囔囔趕著牛車上路。

葉昭見了,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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