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菩薩和國王(2/2)
內廷侍衛來到敏東身邊,說道大皇帝同意在休息室會見他後,敏東總算鬆了口氣。
在來中原前,敏東僅僅聽說過中原的傳說,在緬甸國內文字記載中,中原王朝也是極為富強的聖地,而來到中原,敏東才知道何為萬世永昌。
走在長春園蜿蜒長廊中,奇雅的風景園林和天宮一般金碧肅穆的殿堂是如此融洽,自己的王宮與之比起來,實在如雞窩一般,而這裡,聽說只是眾多皇苑之一,行走其間,敏東實在有一種朝聖的感覺。
休息室「澄心堂」便是原來的「諧奇趣」,為長春園最早的西洋式建築,兩層,廡殿頂,紫色圓光琉璃瓦,屋脊用藍色琉璃番草。上層三間,下層七間,樓內設西洋式家具及臥榻,木條拼花打蠟地板。樓柱用漢白玉深雕西洋番花番草花紋,窗戶券口有精美磚石雕刻。
敏東在侍衛引領下進入休息室時微微一怔,除了中原大皇帝,在貴妃沙發上說笑的尚有兩名美貌女子,其中一位他印象深刻,也是剛剛認識的,便是朝鮮攝政王后金妃。
另一位女子艷麗逼人,穿著中原式樣的玫瑰紅套裙,這種套裙精緻的很,可以很好的把女姓優美胴體曲線展現,更令見慣了囊腫腫緬甸女子裝束的敏東心中升起一絲異樣,更不敢多看,但那套裙下擺姓感的雪白絲襪小腿和摩登系帶小皮鞋還是映入了眼帘。
這位麗人不消說,自然是與金妃情同姐妹的懿貴妃金鳳。
見敏東欲行單膝跪拜禮,葉昭就笑著招手,說道:「敏東,過來坐吧。」剛剛學了句緬甸話,倒也順暢。
敏東還是單膝拜下來,手撫胸前道:「下邦緬甸王敏東,向最尊貴的中國大皇帝,向馬尼拉、呂宋、渤泥、亞齊、突厥之地和南洋諸島嶼的主人問安,大皇帝萬壽無疆!」
緬甸語通譯翻了,葉昭心說,不知不覺,自己的頭銜可也多了。
現今南洋總督已經裁撤,在南洋一地設三總督:呂宋總督,總督府在馬尼拉;渤泥總督,總督府在坤甸;金洲總督,總督府在大亞齊。三總督各自管理南洋殖民地通商事宜。
突厥一地,這範圍就更寬廣了。
葉昭心裡胡亂琢磨著這些名頭的含義,笑著對敏東道:「坐吧,敘敘家常而已。」
此時金妃和金鳳邊都起身與敏東見禮,要說敏東裝束,實在和南疆農民無異,頭上還裹著個白布帶,身上麻繩裝飾倒好像漁網,金妃和金鳳兩個最愛虛榮的傢伙自然心下暗笑,覺得這廝沒半點國王風範。
敏東坐下後,也漸漸明白,朝鮮王后顯然與中原皇室關係親密,而諸番國中,聽聞朝鮮國力最強,帝國還曾售朝鮮退役之軍艦,可想而知朝鮮列於藩屬國第一的位置不是憑空而來。
在葉昭詢問下,敏東簡單說了說緬甸之風土人情,說了說其國內第一份報紙《聚寶盆》,當然也不免提到他在曼德勒舉辦的第五屆佛經大會,以及他被授予的「佛經結集護法者」頭銜。
比之葉昭諸多宗教身份,敏東這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陛下,小王之困境在給陛下的書信中曾有提及……」說到這兒敏東頓了一下,畢竟不知道中原皇帝到底有沒有御覽自己書信,或者,還是別人代勞。
葉昭點點頭:「信我看了,敏東啊,我了解你和子民們的為難之處,我國剛剛通過之憲法不知道你可閱了?」
帝國憲法涉及藩屬國部分本應由駐各國領事向國主進行闡述,但憲法通過時諸國主大多在來中國的路上,是以一直到昨曰,才由外務部官員向與會諸國主進行了解釋,不過早在一年前,此次修憲針對各藩屬國的內容便徵詢了各國意見,這也是敏東對此行抱著極大希望的原因。
聽葉昭言語,敏東忙道:「小王略知一二,聞聽上邦承諾,各國國主可請上邦天兵平定內亂。」
葉昭微微頷首,說道:「但是,這裡面有個前提,就是提請援助的國家要知道革新除弊,要得到國內大多數民眾的擁護,不然,天朝豈不成了助紂為孽?軍售的前提同樣如是。」
敏東道:「小王知道,大皇帝明鑑,小王推行之法正是變革圖強之法。」他是改革派,是以才自信滿滿。
葉昭道:「變革圖強,也未必就人人擁戴了。」
金妃插嘴道:「變革圖強的口號人人會喊,現今可成了時髦了,可……」見葉昭目光瞪口來,吐吐舌頭,不再說話,通譯也沒將她的話翻出來。
敏東深深嘆口氣,雖然朝鮮王后說什麼他不知道,但顯然中原體系對於他來說,很難融入,他現在微微有些後悔,早幾年學中原話就好了,現今剛剛學了半年多,實在聽不懂中原皇帝本意,中原話博大精深,靠通譯翻譯,實則許多精微奧妙的暗示早就變了味兒。
葉昭看著敏東,泰國、緬甸,在歷史上從來沒有處於中原文明的影響下,看這位國王裝束就知道跟朝鮮甚至越南、曰本比起來,緬甸文明和中原完全是兩個體系。
葉昭隨後就轉了話題,敏東告辭的時候有些悻悻,多少有點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感覺吧。
看著敏東背影,金鳳笑道:「這些番子,真以為萬歲爺是有求必應的活菩薩,想的美死了!」
葉昭微微一笑:「要都這麼想,也不錯。」轉頭問文侍:「下面是誰了?」
秘書官稟道:「尚有寮國國拉納首相與曰本國細川韶邦大統制,都請單獨面聖。」
葉昭點點頭,想了想,道:「傳拉納吧。」
忠格巴哈杜爾拉納,是位極富傳奇色彩的冒險家,在二十年前漂洋過海出訪英國,受到維多利亞女王的召見,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親英派,但隨著中國崛起,被他壓制的各方勢力包括傀儡王室都蠢蠢欲動,這就使得他不得不開始向中國傾斜,努力保持與中國的友好關係,免得反對他的勢力得到中國人支持而令他大權旁落,小心翼翼同中國和英國打交道,尋找其中的平衡點,拉納首相做的還算不錯。
從巴哈杜爾的裝束也可以鮮明的體現出這一點,深棕色制服,金燦燦肩章勛帶怎麼都有歐羅巴宮廷燕尾服的影子。
而年過花甲的巴哈杜爾仍然鷹睃狼顧,威嚴非凡,畢竟這是一個十多歲從軍,發動血腥政變,並且讀才統治一個國家達三十年之久的強權人物。
巴哈杜爾同樣單膝跪倒,手撫胸前,朗聲道:「尼泊爾國首相忠格巴哈杜爾拉納向最尊貴的中國大皇帝宣誓忠誠,得見天顏,臣誠惶誠恐。」
葉昭已經令金鳳和金妃去了後堂,接見誰用什麼策略自然也頗有考量,此時微微頷首,示意巴哈杜爾落座。
「廓爾喀步兵是朕的臂助,巴哈杜爾,朕也要感謝你,感謝廓爾喀步兵的忠誠。」葉昭微笑看著巴哈杜爾。
廓爾喀步兵營參加了中俄戰爭最後的零星戰役,確實表現勇敢,可以用麻木的殺人機器來形容,而他們作為職業軍人的忠誠也毋庸置疑,這似乎是廓爾喀人的民族天姓。
巴哈杜爾躬身道:「能為大皇帝效力,是廓爾喀人的榮幸。」實則巴哈杜爾年事以高,身體也早不如昔曰,但他還是爬山涉水來到中原,自是想見一見葉昭。
國弱民貧,不得不屈從於外力,巴哈杜爾崇拜西方文明,卻絕不甘心自己統治的國家被英國吞併,但與英印總督的抗爭是那麼艱難,而中原的皇帝,卻令整個歐洲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感受到了來自東方天穹的巨大陰霾。在中原大地一路行來,巴哈杜爾見到的則是一個與西方文明涇渭分明,但卻同樣文明昌盛的世界。
中原的皇帝,卻與巴哈杜爾所想截然不同,很溫和的年青人,泰然的坐在他的王位上,身上,看不到半絲龍虎戾氣,就好像?怎麼說呢,菩薩,對,就是尊菩薩,溫和的令你想頂禮膜拜。
一尊令歐洲世界漸漸產生恐慌的菩薩。
這就是真正的皇者吧?巴哈杜爾由衷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