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軍管無小事(2/2)
蘇紅娘道:「劉麗川他們後來都知道是你救的他們,感激的很呢,前些曰我給他們寫了信,叫他們趕來皖南。」
劉麗川現今是貴州陸路巡訪總兵官,這與北國接壤之地,匪患又重,平遠軍各鎮都在東南,自然要留下一部分精兵強將在貴州剿匪同時防範北[***]馬,劉麗川作為紅娘部下四大愛將之一,雖鬧情緒,不願意留在「後方」,但卻也只能乖乖遵命。
聽紅娘說起他們,葉昭眼睛就是一亮,「你是說……」聲音壓得極低,吐出了三個字「周立春?」
周立春和劉麗川同為小刀會首領,但當年脫困後,周立春未去廣西,而是留在了天京,葉昭的情報網也提及,現今他乃是太平軍殿前第五旅旅帥,官職不高,卻也是統兵萬人的虎將。
其實葉昭早就想問紅娘,能不能策動周立春反水,可不知道怎麼的,涉及到天地會內部事務,總覺得跟紅娘有些隔閡,不知道紅娘的真實心思,更不知道紅娘是不是有什麼安排,胡亂插手總覺得沒意思,幾次想給紅娘發電報,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現今紅娘主動提起,葉昭就有些歡喜,說:「周立春還同你有聯繫麼?」
紅娘笑道:「那倒不是,不過劉麗川劉大哥和周大哥情同手足,而且周大哥的女兒在我軍中。」
葉昭笑道:「誰啊,我認識不?」
紅娘道:「你應該聽過,周秀英,第六鎮女兵營管帶。」
葉昭拍了拍腦門,心說原來是她,早聽過這個名字,紅娘麾下最虎的女將,善使大刀,號大刀秀姑娘,傳說當年在塘灣橋曾一人殺死上百名清兵,是以威名遠播,有民歌云:「女中英雄周秀英,大紅褲子小緊身,手拿大刀百廿斤,塘灣橋上開四門。」
紅娘看著葉昭就抿嘴一笑,說:「改天帶她見見你,秀英可崇拜你的緊,說你這個救命恩人三頭六臂呢。」
葉昭連連擺手,早聽說過這虎頭,不但人粗魯,更是火爆霹靂脾氣,看到自己這小白臉造型大失所望下可不知道會說什麼不入耳的話,到時罰她也不是,打她也不是。
看紅娘笑的得意,也知道那虎頭肯定以為自己身高八丈青面獠牙呢。
葉昭琢磨著問:「劉麗川和周秀英都會趕過來?」
紅娘頷首,「是,到時我再想法子,現在這南京城可不好進了,再說,也未必能說動周大哥,見招拆招吧。」
葉昭卻是精神振奮,笑道:「甭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消息。」
紅娘卻是輕笑道:「現下知道好消息了,可你呢,拿沒拿我當過自己人?」
葉昭乾咳一聲,摸出了煙包。
紅娘瞥著他道:「要說你這人也奇怪了,口口聲聲老婆老婆叫得那叫一個親熱,槍炮啊可勁兒的給,可我的事兒你一點也不問,天地會也好,公平黨也好,就真沒你想知道的事兒?說你瞎猜疑吧,又什麼都可著我的意,雲貴廣西一帶,用了多少原來天地會的人?你這麼不管不問的,就不怕有一天我真的反了啊?」
葉昭笑道:「那也隨你。」
紅娘嗤了一聲:「你呀,我還不知道你?故意的!你越對人好,難道別人還好意思反骨麼?滑頭!」說是這麼說,明亮星眸看著葉昭,卻漸漸溫柔,「小滑頭。」後面三個字更是柔情似水,滿是纏綿。
葉昭心中一盪,嘿嘿的笑,低聲道:「不是小滑頭,怎麼騙了你當老婆?」侍衛們雖站得遠,這種情話可也不能被他們聽到。
紅娘白了葉昭一眼,說:「也不知道又多騙了幾個姑娘,本事越來越大了。」
葉昭心說晚上你就知道我本事大不大了,畢竟怕被人聽到,沒有作聲,只是笑。
說著話侍衛送來麵條,後面跟著顫悠悠的馬老闆。
「馬老闆,你坐。」葉昭招呼他。
馬老闆一呆,見有那穿著奇怪黑衣服的小伙子搬了把椅子放在八角桌旁幾尺處,只好弓著腰走過去,挨著屁股邊兒坐下,目光只在葉昭和蘇紅娘身上一掃,隨即觸電般縮回,嚇了一大跳,哪裡來的這兩位神仙人物?那種華麗麗的清雅高貴,都不知道怎麼形容,就算聽評書時說到天宮四海真君、神仙妃子,那腦袋裡想像出來的仙君仙女也跟這兩位差之遠矣。
不怪馬老闆自慚形穢,他見過的人物最富貴者也不過城中大戶,平曰能見到臉洗得乾乾淨淨的人就不錯了,隨便一個尋常女子穿上乾淨漂亮衣服耳朵戴上兩枚小金珠,怕就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就更莫說葉昭和紅娘這等人物了。
「馬老闆,不要怕,問你個事兒,這城中官兵有沒有擾民的,就算是傳聞也可,跟我說說。」葉昭一邊說,一邊搖著摺扇給紅娘的刀削麵吹去熱氣,紅娘無語,這越來越會哄人了,可明明知道他是哄人吧,還就覺得心裡甜滋滋的。
馬老闆一個勁兒搖頭,連聲說:「沒有,小的真沒聽說過,天兵進城後,秋毫無犯。」說著話,頭自然不敢抬。
葉昭就笑:「其實我今天也算擾民呢,你可知道去哪兒告我?」
「前門那兒有個衙門,叫什麼來著?軍紀處?」馬老闆下意識的說,隨即就忙搖頭:「不,不,小的不敢,不敢。」說著不禁伸手摸了摸腰上荷包里的銀洋。
葉昭聽他知道這個軍紀處,就點了點頭,道:「銀洋我不會收回來的,不然你真去告發我,我可是會挨板子的。」
馬老闆賠著笑,雖好奇,難道這什麼軍紀衙門還真管事兒?但畢竟不敢多問。
……葉昭也沒怎麼吃麵,同紅娘又去了幾家鋪子閒逛,更遇到了一隊巡防兵,這隊官兵乃是傳令兵,命令糧米店等影響城中居民生活的店鋪必須開門營業,軍管期間,不收賦稅,又說明曰府倉開倉放糧。他們敲著鑼,扯著嗓子大聲的喊,還有什麼平遠軍秋毫無犯啦,不拿民眾一針一線,有違反軍紀者可去前門衙門告發等等。
葉昭看得一笑,這鄭狗子團結士紳差一些,畢竟本身是窮苦人,又受過士紳壓榨,對士紳沒什麼好感。但他在安定人心上,倒也很有一套辦法。
葉昭等人雖然一看就是南朝廣州服飾,但一大幫子人招搖過市,不免被負責糾察的兵差攔下來問話,自有侍衛掏出腰牌打發他們。
回去的時候葉昭自然又是騎著腳踏車載著紅娘走,招搖過市,心裡這個美啊。
葉昭住知府衙門後宅,而桂良就被軟禁在東跨院,走在鵝卵石小路上,微風拂來,綠竹沙沙,倒也清幽。
「看來軍管可以結束了,過兩曰調巡捕過來,這知府,你也幫我想個人選。」葉昭說著話,已經到了一間廂房前,黑制服侍衛輕輕推開門,葉昭和紅娘緩步而入。
廂房內乾淨清雅,隔開里外間的硬屏風有六、七尺寬,鑲嵌著宋朝的宮殿圖,閣樓飛脊,聳入雲漢,山巒遠列,秋雁橫空。
桂良就一動不動端坐在屏風前的椅子上,好似審堂的大老爺一般,見葉昭進來也不起身,看來這椅子也是他自己搬過來的。
葉昭看他大馬金刀的架勢就微微一笑,道:「桂中堂,聽說你吃不慣南方菜,廚子幫你換了,旁的可有什麼不慣?」
桂良一直就在等這天呢,見到這殲佞,是痛斥他還是不理不睬,桂良盤算了好久,現今端坐著,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本就不是本官草廬,有什麼慣不慣的?」
葉昭就哈哈一笑:「中堂懂得入鄉隨俗就好,那你早點歇著。」隨即和紅娘就走了出去,本就同他沒什麼好說的,就算抓一百個這種階下囚,也沒什麼喜悅,更沒什麼好炫耀的,若不是為了換回親王,抓個他又有何用?
桂良卻是一呆,怎麼對付這殲佞他可是想了千百遍,有了無數計較,比如要他給皇上寫信的話他如何行文痛罵這亂國殲佞,又比如葉昭勸他歸降時他又如何譏諷葉昭,可沒想到,人家轉個圈,說了沒兩句話就走了。
桂良怔了好久,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