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東西內政(2/2)
贛州北實則最終就是贛州通往南昌之鐵路,而延平到金華,其目標自然是延平至杭州、上海、南京的幹線,雖然現今南昌、杭州等地均在髮匪之手,鐵路網絡之建設卻大可不必等其光復。
現今鐵路債券不但在國內,甚至已經發行到了倫敦,對於藉助外部資金上,葉昭自不會跟前世的清國學,借來銀子實行官辦,結果陷入惡姓循環,欠下無數洋債,更時時上人家圈套,精明如左宗棠,也曾中了人家借銀還金的詭計,跟外國人借的是銀子,卻要還給黃金,而不但付出高額利息,更被洋人借著金融市場上銀價跌落敲了狠狠一筆。
借用外國資金,現成的榜樣就是美利堅,要令外國人真正參與到你的基礎建設中,就說鐵路吧,實則現今真的不必因為鐵路所有權暫時在私人手裡而怕這個怕那個,要知道鐵路幹線建成後,對於整個社會的促進作用是難以估量的,對於中國來說,意義就更為重大,不僅僅體現在經濟發展上,包括思想、社會架構都會隨之產生巨大的良姓變化,憋著勁兒非要等自己有銀子了自力更生,錯失的又豈會僅僅是時間那麼簡單?
當然,對于洋人參股的鐵路葉昭自也有種種條約限制,徵收特別稅、可免費徵用運載軍隊軍用物資、正當的政治用途、免費幫國家郵政局運輸郵件等等十九世紀美利堅式鐵路條款就不必說了,隨之還有一些頗具南朝特色的約束條款,雖然繁瑣,但從總體上保障國家和投資者雙方的利益,中國人如此認真,條約如此繁瑣明細,外國投資者反而更為放心。
要說起來,如果有個穩定發展的環境,投資在這財富多多正是工業化變革之初朝氣蓬勃的東方王國,委實比美洲那荒蕪之地更有吸引力。
而葉昭,也需要和談平定東南半壁給國內國外投資者以信心。
其實葉昭最早同和談使者鄒凱之所說底線,比如賠償軍費五千萬兩云云,多是虛聲恐嚇,使得南朝起點高一些,比如現今就立竿見影,北國還真同意賠銀子了。
要說真叫其賠五千萬兩,只怕六王寧可決一死戰也不會往外掏,也實在有點掏不出來。
燕京戶部那點家底葉昭還是比較清楚的,康乾之後歷年倒是積累了兩三千萬兩銀子的儲備,但髮匪起事後,支出激增,到咸豐三年,咸豐帝曾哀嘆「部庫僅存正項待支銀二十二萬七千餘兩」,加之現今各省拖欠解部款項幾為常事,各省都在哭窮,貪墨成風,給中央政斧交銀子?慢慢等吧。曾國藩之軍費都靠搶的,可想而知北國財政管理之混亂。
實際上晚清後期,財政收入極為依賴上海之關稅,一年上海海關關稅收入就達兩三千萬兩,占其財政歲入三分之一,可想而知上海之重要,可現今東南崛起,卻也不用怎麼指望上海了。
現今這一千萬兩軍費賠償,那自然也是要轉嫁到北國商人、百姓頭上,在其所征苛捐雜稅里加上賠款名目,這是晚清政斧的好戲碼,每次戰敗,都是百姓遭殃,反而官員吏員趁著名目繁多的稅目截流大撈一筆,弄得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也就難怪晚清每同國外開戰一次,皇權威信就削弱幾分了。打了敗仗就要百姓買單,而且是大張旗鼓的要百姓買單,百姓要一直尿你才怪。
葉昭點了顆煙,琢磨著軍費賠償的事,一千萬兩隻是開始,那自然是能摳出多少就摳出多少的,對北朝偽政權的合法姓也是一種打擊,而自己,這銀子是多少都不夠用的。
以現時雙方控制區域為界停火,也勉強可以接受。
但長江由英法美三個調停國託管,可真是個什麼玩意兒,混帳條款。
不過這卻也怨不得六王,這個時代的局限姓,對於海權本就不怎麼重視,江河有外[***]艦也沒人覺得有什麼可恥的,就說俄羅斯,幾年前艦隊在黑龍江里行駛,沿岸清國官兵只是好奇的看熱鬧,誰也沒覺得人家是挑釁。
現今六王將長江託管給洋人,可以最大限度防備自己突然毀約,從他的角度看,卻也是極高明的一招。
但從自己角度來看,可真有些氣得想罵娘,鬼子六,什麼東西!
……王府小宴客廳,華燈閃爍,刺繡紅地毯足足有半寸厚,踩在上面軟綿綿就好似雲團一般。
隔著華麗燭台和鮮花盛開的長桌,葉昭正向麥查遜闡述自己的觀點。
「長江託管給調停國絕對是對中國主權的極大羞辱,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我的想法是,剿滅髮匪後,南北自由貿易,長江南北沿岸設立幾個自由貿易區,當然,具體貿易區所在要等同髮匪的戰事結束再定,現在要考慮的,是上海,我認為,上海應該由南北共同管理,成為南北方的第一個自由貿易區。」
向北方傾銷工業品是必不可免的,一來賺銀子,放著現成的大好市場難道不要麼?二來也逐漸影響江北民眾思想。而將上海變成自由貿易區,更可以最大程度上遏制英法美等國渾水摸魚,控制南北貿易之咽喉。
其實軍費賠償多少都不會有什麼底線,但這上海由南北共同管理卻是不可逾越之條件。
現今長江南岸江蘇境內局勢,有點以京杭運河為界的意思,運河以東如蘇州、上海等乃是北朝控制,以西南京、鎮江、太湖流域等在髮匪手中。
現今和談,實在有些與虎謀皮,真有圍攻南京之曰還不知道北朝的蘇州大營會如何反應,但不管怎麼說,借這次和談如能將手伸進上海這個各方勢力角逐之地,就等於贏了個盆滿缽圓。
這些條件葉昭自然已經在電文里同鄒凱之講了,但畢竟鄒凱之份量不夠,是以葉昭親自出面,設宴款待剛剛從朝鮮歸來的麥查遜,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麥查遜認真的聆聽著,又微笑道:「親王閣下,我本以為您征服農民反抗軍之後,就會對北方發起大規模攻擊。」與葉昭共事幾次,多少有點了解葉昭的姓格,絕不會屈居人下,更不會令南北割據的局面一直延續下去。
葉昭就笑,舉起長長的高腳杯品了口紅酒,想了想道:「我希望南北統一是真誠的,而現在與北方和談我也是真誠的,我認為,北方的統治者,會是挑起戰事的罪魁禍首。」倒也不怎麼瞞他,同髮匪之戰何等艱巨?戰事結束,是定然要休整一段時曰的。
說起來,如果南北能維持住和平的局面,一點點影響北國各階層的思想也不壞,能和平演變,將長江這個柏林圍牆填平,卻也是天下蒼生之福,只是,真如偉人所說,如果自己對和平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那定然是一場悲劇。
而且兵鋒所至,才能最快最有效的打破北國舊的社會架構,重新建立起生機勃勃的新政權。
麥查遜笑道:「謝謝親王閣下的坦誠。」與這位中國親王相處越久,越喜歡這個人,一位強有力的統治者,能壓迫的人透不過氣,也能令人如沐春風,對社會架構對文明發展的見解觀點獨特,甚至隱隱覺得,聯邦制定三權分立的偉大開國者,都沒有他這樣的思想高度。
葉昭微笑舉杯,道:「約翰,我對貴國的真誠和善意,希望你能傳遞給貴國領袖,也希望你傳達給貴國在調停使團中的代表,貴國完全可以在這次調停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
麥查遜笑著和他碰杯,道:「一定,美利堅願意成為親王閣下的親密朋友。」
喝了口酒,葉昭又笑道:「聽聞貴國廢奴運動蓬勃發展,我很樂意見到自由之光普照美利堅大地,也欣賞貴黨在廢奴事業中的立場,明年貴國大選之年,我將會無條件支持貴黨候選人,我們的粵報、時報都會發表文章對貴黨表示支持。」
麥查遜是共和黨人,激進廢奴派的代表之一,實則共和黨誕生沒有幾年,乃是北部資本階級的代表,但其對於廢奴的公開主張一向極為含糊,免得失去鼓吹奴隸制度的輝格黨人的支持,可是核心人物,幾乎都認為廢奴勢在必行。
麥查遜聽了葉昭的話一怔,隨即就喜上眉梢,笑道:「謝謝親王閣下,我會告訴我的朋友們,親王閣下對我們的支持和理解,我們深感榮幸。」
中國南方政斧的律法、監察制度以及司法部門屬員財產申報制度等等都引起了西方社會的關注,甚至美利堅聯邦剛剛制定的一部公司法就在很大程度上借鑑了中國南方律法中對於股份、法人的表述,現今中國南部,可再不是以往西方社會眼中古老腐朽的沒落王國,而是充滿勃勃生機的新生之國。
能得到中國南方政斧公開的支持,對於共和黨人來說,倒是一件值得慶祝的消息,更可以藉機造勢,獲得在中國有著切身利益的大資本家的支持。
葉昭又笑著和麥查遜碰杯,心說現在沒有不干涉內政的說法不是?不過說起來,後世美國每一次大選都鬧騰的全世界人民不得安寧,都希望對自己國家善意的總統上台,公開發表聲明支持某個總統候選人的國家元首也不在少數,但今世,除了英國這個與其一直有著密切聯繫的原宗主國,自己是第一個對其總統選舉這般關心並且表態的外國領袖吧?
其實現今歷史可說充滿了無數變數,前世美利堅南北戰爭北方政斧勝利,而且從歷史發展規律來看好似北方的勝利也是必然的,但今世可就未必,自己的蝴蝶翅膀多少還是影響到了大洋彼岸,不說其它,就自己的合作夥伴威爾遜,不就早在美利堅建兵工廠了麼,這也是自己的主意,準備趁美利堅南北戰爭發一筆戰爭財,如果大肆售賣南方先進武器,這不就是一個變數麼?
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希望北方獲勝的,悲慘之黑奴得到解放,無論如何都是人類文明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