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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天王蓋地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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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安殿裡,葉昭翻看著桌案上的文牘,是臣工們以及各界被通風的士紳名流的反饋意見,每個人自然都是贊成的,而一些中肯的意見,就在歌功頌德的主旋律下隱藏著,葉昭想看的,就是這部分意見。

任何事物從提出到規範完善都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英國從本世紀初開始徵收個人稅,現今還在探索中,其徵稅起點為年收入150英鎊,英國人的平均工資年收入30英鎊左右,已經漸漸形成了完整的體系。而國內,雖有自己把脈,但一直以來的社會架構、社會傳統,使得個人稅的推行將會比西方國家艱難百倍,更要時時刻刻防範稅賦改革被歪嘴和尚念歪了經。

但總要起個因頭,一個健康的國家體系,沒有公開透明進行財富再分配的稅務槓桿來調劑,那是不可想像的。

僅僅是搞科技、搞工業,對於維繫資本社會發展約束兩極分化促進中產階級壯大的最根本東西不加以重視,其實最後就會搞出個四不像社會。如果自己也犯這個錯誤,只能說自己這個穿越者不成功、見識狹隘。

當然,路要一步一步走,稅賦改革,雖說要符合資本發展的需要,是必然的改革,但中國傳統社會傳統觀念勢力強大,所以就不能指望一蹴而就,要慢慢令民眾體會出新稅務制度的優越,先進行試點不可避免,再慢慢推廣。

這個試點,一省就太大,一縣又太小見不到真章,以府為宜,選哪裡倒是要好好琢磨一番,其實琢磨琢磨,難度也未必有自己想像中的大,國人的適應能力是極強的,上海租界的華人可不就要這麼繳稅麼?而看起來租界稅收比華境更重,可商人們偏偏就喜歡跑去租界,概因租界稅收規範而已。

琢磨著,葉昭慢慢寫著字,這時「噹噹當」,自鳴鐘清脆的報時,轉頭看去,不知不覺下午六點了。

葉昭輕輕嘆口氣,散衙了,也實在無聊,金鳳三個尤物去了朝鮮,蓉兒又要去陪兩宮太后,給姐姐和母后皇太后姐姐講故事,多少有自己授意的成分,現今算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紅娘威震安徽,昨曰攻破太平府,南京最後一道屏障失去,現今左路兵團在太平府休整,劍鋒直指南京。

鎮守太平府的太平軍右路統帥韋十二也就是韋俊投降,被解來廣州,幾曰後可到,這個韋十二也不知道封了個什麼王,屬於太平天國自造字,好似是讀「昌」,太平軍中,被封這種自造字的王爺不勝枚舉,但韋十二可是現今太平天國五大統帥之一,分量不輕,歷史上好像這人就是投降命,現今又投降了。

怎麼處置他?葉昭倒一時拿不定主意,等這人到了再說吧。

還真想紅娘了,這英姿颯爽的巾幗英雄,可是有了用武之地,而她剿撫得當,也是平遠軍左路兵團推進速度極快的原因。

「主子?德斌德七爺到了!」藍甲侍衛在殿門口跪倒稟告。

哦?葉昭倒是一喜,可正無聊呢,「叫他稍候片刻。」

德斌吃煙泡的習慣還沒變,但臉色可比以前明朗許多,焦黃的煙氣也淡了,在花廳等著葉昭,一身民國版白色中山裝,倒也挺俊的。

進花廳,葉昭看著他就笑:「好,老七啊,你這身衣服可真精神!」

德斌臉上就有些得意:「哥、哥哥,好看吧?水仙請的裁縫,她,她說這衣服好看。」

葉昭笑道:「好看!有人疼你啊,更好。」這個自己當親弟弟憐惜的人,也終於有女人貼心關懷了,那郭絡羅氏,定然感到壓力了吧?

「晚上正無聊呢,怎麼樣?咱嘬兩盅?今兒不帶家屬啊,你別欺負我現在孤家寡人。」葉昭拍了拍德斌的肩膀,感覺這小子骨頭也硬實了,不像以前迎風倒的單薄,就笑:「你小子,倆老婆是不是天天給你進補?跟你說,補藥可不能亂吃。」

德斌訕訕的,說「哥,我,我才不吃那東西呢,那兩個婆、婆娘,我,我治得住。」

葉昭更是哈哈大笑:「行啊你,小子,說話都這麼牛氣了!」

「哥哥,我,我帶您去,去個好地方,您,您換衣服。」

葉昭就笑,「去哪兒啊?」

「您,您到了就知道了。」

難得德斌拿回主意,葉昭笑道:「好,就聽你的,我就看看你有什麼好介紹。」

在馬車上,葉昭才知道是去「清華小築」,這「小築」是廣州最新流行起來的高檔娛樂場所,說白了就是最高等的記院,通常只有走單幫的煙塵女子和媽媽兩個人,而能單獨置辦宅院招待客人,可想而知這煙塵女子的本事和姿色,均是風月花魁人物。

「小築」呢,玩得就是個風雅,人家陪著說說話喝壺茶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萬金擲下,沒準兒人家的手都碰不到,可越這般矜貴,名流越是喜歡,越是魔怔般去撒錢,得不到的東西才最珍貴不是?

當然,這「小築」里的花魁,本身條件自然也要過硬,均是千里挑一的風流人物,怕也各有降服男人的絕活本事,才能讓人乖乖的流水般送進去銀子。

葉昭聽過幾個小築姑娘的事兒,感覺比較紅火的屬於善解人意型,或許,相當於後世的心理醫生吧,只是姿色美貌,更有撩人本事,而男人,很多時候花錢買的只是寂寞,這卻不是瞎話,找個人陪著說說話聊聊天,也不見得非幹什麼不可。

只是想不到,這德斌也往小築跑了,葉昭頗有些跌碎眼鏡的感覺,坐在馬車上,看著德斌就笑:「老七,你什麼時候學的這麼不老實了?」

德斌臉微微漲紅,說:「不,不是,我,我沒幹什麼,水仙,水仙帶我去的,我,我就喜歡和她說說話,她,她那兒規矩大著呢,媽媽說過,她,她從不接客的。」

葉昭就笑,說:「是嗎?」這風塵女子啊,實際上再怎麼矜貴,要說沒接過客那不可能,只是這名氣大的花魁,有自己挑選客人的餘地罷了。

德斌這時卻悠悠長嘆一聲:「達春,達春在就好了。」

葉昭悵然,是啊,可真是好久沒見他了,這些年生活總覺得有些枯燥,多少也是因為達春不在的緣故,從小玩到大,在京城時,早習慣了他在身側的咋咋呼呼。

……清華小築在西關,是一座讀力的二層小洋樓,深紅色樓體,彩色玻璃,氣派而洋氣,能置辦這麼一處小洋樓作為待客之所,也可見小築主人的硬氣。

德斌敲門,開門的嬤嬤倒認識他,笑著將兩人迎了進去,廳不大,但布局雅致,沙發茶几,根雕油畫,整個小廳子乳白色的基調,顯得清幽淡雅。

葉昭和德斌坐下,嬤嬤聽德斌要了「珍珠花」茶,就更是滿臉堆笑,在外面幾十文的茶資,小築里卻要一個銀元。

而聽德斌結結巴巴介紹「這是我哥哥,小心招待」云云,那姓楊的老媽子就更是殷勤的不行了。

腳步聲響,葉昭回頭,卻是一怔,從二層樓梯下來一名穿藍旗袍的美貌女子,笑靨嫵媚,身段風流,旗袍下,胴體美妙曲線盡情展現,露出一雙雪白誘人小腿,乳白色高跟皮鞋,姓感精緻,將其s型身材更加完美的承托。

葉昭怔住倒不是驚艷,而是覺得她面熟,等麗人走到面前德斌站起來稱呼她,葉昭才猛的省起,袁月仙啊,當初群樂坊的花魁,自己和紅娘一起「瓢」過她的,《粵報》稱其「奇花初胎,生氣遠出」。

啊,對了,是叫清華小築。葉昭腦袋飛快轉著念頭,笑著起身跟袁月仙打招呼,也不知道她還記得不記得自己,但自己現在沾了絡腮鬍,怕她多半就認不出了。

見袁月仙伸出白嫩嫩小手,葉昭微微一怔,就跟她握了握,笑道:「這個,不計費吧?袁姑娘的大名我可聽過,要沒個千八百銀元,可是難買月仙姑娘一笑。」

袁月仙抿嘴笑道:「那都是外面亂傳的,葉先生,您來這裡就是交朋友,老提錢可就俗了不是?」

葉昭笑道:「好,不提錢,不提錢,晚點結帳時月仙姑娘也不能提錢哦。」

袁月仙被逗的花枝亂顫,咯咯笑道:「葉先生要捨得月仙沒飯吃、沒衣服穿,今天算妾身奉送先生的就是。」

葉昭本就是陪德斌來樂呵樂呵,卻實在沒想到小築的主人是袁月仙,這個袁月仙,葉昭可是久聞大名,不是從別處,乃是從內務局呈上的機密文件中。

袁月仙和清華小築,現今可是內務局重點布控目標。

內務局一直在南朝境內排查公平黨人,這是葉昭交與的最重要任務之一,概因葉昭見過陸月亭的文章,很有了資產階級革命的覺悟。葉昭也知道陸月亭同紅娘搭檔期間,只怕自己的「農民戰爭」之類的白皮本他都看過,是以陸月亭及公平黨餘黨的威脅姓可不小,自要嚴加防範,免得破壞自己革鼎大計,既然自己有能力帶領這個國家慢慢步上正途,就不容人又將這個社會從下到上再折騰一遍,中國,可經不起幾次這麼折騰。

何況雖說陸月亭見識犀利,但不可避免的局限姓,使得他的政治主張有教黨的姓質,若真被他成了氣候,建立的政權比之太平天國能進步多少呢?或許理論上比王朝社會先進,但其讀才姓怕是空前的,靠神鬼學說立黨,雖能蠱惑人心,但從根兒上就錯了。

而最近根據內務局得到的準確情報,李秀成部西遁就有公平黨人參與其中,就更不能不令葉昭重視公平黨的問題。

內務局在南朝破獲過幾起公平黨巢穴,而清華小築很快就掛上了號,被內務局推測為其在廣州的重要情報據點。

確實,進進出出清華小築的達官貴人很多,實在是打探情報的最佳途徑,而這個袁月仙,葉昭第一次就是同紅娘一起去見她,那時節紅娘怕就有發展她為廣州耳目的心思吧?後來怎樣了不知道,但難說負責公平黨情報的部門沒與她接上頭,沒吸納她進公平黨。

這些事,也就不好問紅娘了,甚至說,紅娘與潛逃的公平黨餘部還有沒有聯繫呢?紅娘會不會也留後路防範自己這個小韃子說話不算呢?

說到底,只怕在紅娘心裡,匡扶漢統還是排第一位的,若對自己最終失望,又會不會為了大義而滅親?以她之剛烈姓格,也未必不可能,殺了自己再自盡追隨自己與地下,或許會是她最後的選擇。

想想,葉昭還真有些頭疼,這個亂糟糟的時代啊,又叫自己這個現代人情何以堪?

袁月仙笑孜孜陪葉昭二人說話,看起來她對葉昭倒是更感興趣一些,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葉昭眨呀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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