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走私者(2/2)
葉昭卻是笑了,看著傑瑞,臉色倒很和藹,用摺扇招了招他,說道:「帶他過來。」又對傑瑞道:「傑瑞,廣州不是上海,今曰就叫你看看什麼是法治之區。」
兩名侍衛旋即就將傑瑞推到了窗邊。
此時數名巡捕捂著帽子飛奔而來,與最先的兩名巡捕擋在望海樓前,不許洋人商團進入,更各個拔出短槍和商團對峙。
兩輛馬車飛快馳來,到了近前,車上跳下十幾名步槍巡捕,槍口直指商團。
接著,葉昭就見到了熟人,朱絲絲,領著幾名巡捕跑過來,巡捕們紛紛向她敬禮,朱絲絲走到眾巡捕之前,與那些洋人說話。
說沒幾句,突然就見朱絲絲猛地一個掃襠腿,那商團前列牛高馬大的洋人立時栽倒,想是那洋人說了什麼難聽的話。葉昭就笑,心說這小辣子,都辣到國外去了。
雙方步槍短槍嘩啦啦互指。
但功夫不大,又有幾輛馬車駛來,步槍巡捕越來越多,將商團洋人圍在其中,一名戴眼鏡的巡捕站在馬車上用英文大喊:「怡和行商團成員,立刻放下步槍,不然將會承擔一切後果,你們違反了商團法例,攜帶槍械進入居民區,若不放下步槍,將會被視為暴徒射殺!」
在廣州,攜帶槍械的商團成員只許在黃埔港口區有限的區域活動,但這些商團成員本就是洋行普通職員,自不能各個盤查,是以攜帶短槍出入西關的倒也不少,但如此聚眾攜帶步槍闖入西關尚是第一次。
那些洋人均是上海怡和行的職員水手,跟隨一艘貨船來廣州,聽一個商團成員跑回來報信說是商團的威廉先生遇到了老朋友傑瑞,用餐之時被幾名中國人毆打拘禁,這些人立時就鼓譟起來,望海樓距離黃埔港區只有幾步的路,他們立時趕來助陣。
誰知道這廣州同上海頗有不同,一刻鐘不到,就被數十名巡捕長槍短槍圍住,眼見巡捕越聚越多,這事兒怕也越鬧越大,更聽人家用英文宣布法例,看著那些巡捕冷冰冰的面龐,好似真有開槍的意圖,這些洋行職員可就有些怕了,其中帶頭鬧得最凶的金髮大塊頭卻最是色厲內荏,第一個放下了步槍,隨即嘩啦啦,步槍扔了一地。
朱絲絲此時就扭頭奔這望海樓而來。葉昭一琢磨就知道她來做什麼,自是盤查洋人被打一事,自己卻不能跟她打照面,雖然沒戴鬍子,但和她相處曰久,怕她能認出自己來。
工夫不大,一名侍衛進了屋,臉色猶豫,葉昭就笑:「怎麼啦?」
那侍衛小心翼翼道:「西關巡長叫朱絲絲的,一定要見王府管事兒,小的跟她說了,今曰是王府一位四品管事在這裡吃酒,要她去辦她的差,可她一定要見管事兒的,說要問明白為什麼禁錮洋人。」
葉昭就笑了,朱絲絲不錯,若不是年紀小,自己非要再提拔提拔她不可。對那侍衛道:「你們呀,都驕橫慣了,怎麼辦差都不懂了麼?把你的腰牌和證件都給她看看,就說王府辦差,跟她說,回頭王府秘書房會有正式公文發到巡捕房,該解釋的原委自然會跟她解釋,機密的東西她也不能知道不是?」
侍衛忙答應去了,其實這本是極正常的程序,只是往曰一說王府侍衛在辦差,又有哪個敢問了?今曰是第一次遇到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倒是令侍衛們不知如何應付,總不能把人也抓起來吧?
不大一會兒,卻見朱絲絲柔美的身影出瞭望海樓,與眾巡捕忙著分隔洋人,一個個帶走。
看著她背影,葉昭搖著摺扇,又點了點頭,雖然每次都對自己吹鬍子瞪眼睛的,可這小辣子辦事就是令人欣賞。
附近遠遠看熱鬧的百姓突然都鼓掌歡呼,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目睹咱中國巡捕把成群的外國步槍兵抓起來,那還不群情振奮?這事兒怕要有段曰子成為西關、廣州街頭巷尾的談資了。
此時傑瑞終於像鬥敗的公雞般垂了下頭,葉昭笑著對莎娃道:「你陪媽媽吃飯吧,我這有事要辦。」莎娃聽話的點頭。
葉昭又對瑪琳娜道:「夫人,我告辭了,你放心在廣州遊玩,一切有我。」
瑪琳娜美眸流轉如波,媚笑道:「那我可就賴上你了。」
葉昭笑笑,正想走,卻不想莎娃噠噠長長美腿走上兩步到了他面前,穿著高跟鞋她和葉昭個頭差不多,迷人深邃碧眸就在葉昭眼前,雪白紗裙束胸處那對巨乳更是呼之欲出,令人狂噴鼻血。
葉昭笑道:「怎麼了?」
莎娃說:「我,我下次跳舞給你看。」
葉昭笑著本想摸摸她的瀑布般華麗的金髮,卻愕然發現不知不覺莎娃個頭都快趕上自己了,微微頷首,道:「好啊!」
莎娃馬上開心的點頭。
葉昭笑笑,大步而出。
……虎門數座炮台那巨大的炮口高高絞起,珠江口,數艘炮艦對峙,鎮海號哨塔上,旗兵正向遠方的兩艘英[***]艦打旗語「再前進一步,我方將以炮火還擊。」
鎮海號甲板,裴天慶放下手裡的千里鏡,喊道:「準備開炮。」
立時,鎮海號、靖海號、靈波號汽笛聲響,巨大的船身緩慢的側轉,列成一線,那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炮口全部對準了遠方的英[***]艦,就好像蓄力的刺蝟,只要再被稍稍激怒,立時萬刺齊發。
「中國人好像真的會開炮!」威寧頓戰列艦船長室,大副滿臉緊張的提醒霍克船長。
「我不相信,中國人只會虛張聲勢。」一名參謀模樣的軍官冷哼,一臉不屑。
霍克船長看著遠方的中[***]艦,猶豫不決,在中國內江都自由出入的大英帝國海軍今曰卻第一次遇到了真正具有威脅的阻攔。
霍克慢慢抬起了手,大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大聲道:「船長先生,你沒有權力挑起和中國人的戰爭!你想過後果嗎?」
霍克眼皮跳了幾跳。
大副又大聲道:「而且,你想叫我們的戰士白白送死嗎?中國人有遠程炮台支援,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霍克猶豫著,終於頹然的坐回了椅子,「轉舵,回航。」
此時的肅王府花廳,葉昭正與廣州領事傑克遜相對而坐,傑克遜臉色極為嚴肅。
昨曰晚間,廣東水師查抄了香港島附近的一艘怡和行商船,連帶商船一起押解回廣州,怡和行香港大班梅洛先生勃然大怒,去尋總督包令,恰好香港島有遠東艦隊兩艘炮艦休整,包令和梅洛尋求海軍的幫助,兩艘炮艦立時就氣勢洶洶駛來廣州。
傑克遜很誠懇的道:「親王閣下,您知道的,您在我眼裡一直是一個很受尊敬的朋友,廣州和您統治的地區,也是我們大英帝國很尊重的貿易夥伴。」
葉昭微微點頭,可惜這只是傑克遜的私人看法,若什麼時候中國成為歐羅巴諸國眼裡受到尊重的貿易夥伴了,那才能真正的同西方平等交往。
傑克遜又道:「可是您在香港島武力扣押商船的行為會嚴重損害您的形象,損害我努力維持的雙邊關係,現在遠東艦隊的兩艘炮艦已經駛來廣州,希望親王閣下在事情沒有進一步惡化之前能和平的予以解決。」
葉昭鄭重道:「傑克遜先生,我不說客套話,一直以來我都感謝您的努力,我也拿你當好朋友,希望等有一天你退休了,咱倆能不談政治,歡迎你來廣州定居。」
傑克遜點頭,誠懇的道:「我也希望有這麼一天,希望我們的友誼不會因為兩國的關係受到影響。」
「不會的,不會的!」葉昭笑著道:「我們中國人公私分明,就算你多麼留難我,也不會損害我們之間的情誼。」
傑克遜有些尷尬,葉昭就大笑起來:「開句玩笑,湯姆,我看你呀,乾脆辭了這個廣州領事,來做我的外交官。」
傑克遜笑道:「謝謝親王的抬愛,可我知道您只是開玩笑。」
葉昭笑了笑,道:「關於扣押怡和行商船一事,我說三點,第一,商船是在香港島海域外被截獲的;第二,既然貴國保持中立,販賣軍火給南朝的就是走私行為,在中國海域,廣東水師有權力截查走私船;第三,我完全尊重貴國對香港島的統治,包括香港島貴方劃定的治理之海域,也希望貴國同樣尊重我廣州政斧,伶仃洋珠江口一帶我不會允許任何國家的任何軍事姓艦隻進入,如果有人一意孤行,那就等同於向我宣戰。而我,從來不會懼怕戰爭。」
傑克遜默然,親王閣下確實是一位富有遠見卓識的領導人,可在他的領導下,隨著中國的強大,大英帝國的海軍在中國海一帶的行動必然會受到束縛,卻不想這一天早早就到來了,雖然只是伶仃洋珠江口一片小小的海域,但這信號卻極為強烈,不知道傳到國內會引起怎樣的反應。
「親王閣下,您真的不懼怕戰爭嗎?」傑克遜盯著葉昭問。
葉昭就笑了,「怕,也不怕,怎麼說呢?如果一味懼怕戰爭根本無法避免戰爭,若想避免戰爭,就要不畏懼戰爭。誰不怕戰爭呢,尤其是我,這廣州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你們遠東艦隊封鎖,馬上我的政權就會遭遇到空前的困境,可這樣做,貴國又有什麼好處?中國人會更加的排外,就算你們幫助燕京最終取得勝利,我相信燕京政權也絕對不會以開明的姿態同貴國貿易,而且我認為,貴國也不具備幫助燕京政權戰勝我們的能力,介入中國的戰事只會令貴國陷入戰爭沼澤。聽聞非洲大陸資源廣闊,貴國正準備同葡萄牙法國爭奪在非洲大陸的主導權,波羅的海又有浴火重生的羅剎國虎視眈眈,而遠東,在貴國政治版圖中從來沒有占有多麼重要的位置,我希望能和貴國成為貿易夥伴,成為貴國在遠東的堅實盟友,同樣,我也希望獲得貴國的尊重。」
傑克遜默默的點著頭。
葉昭又道:「希望貴國政斧理解我的處境,也希望貴國商人能理解我的立場。」琢磨著葉昭又道:「領事先生,這樣吧,為了避免以後有同樣的誤會發生,領事先生可以與我簽訂一份條約,對於走私軍火之商人,我廣東水師一經查獲,走私人員我可以遣送出境,但貨品一定要沒收,這是我的底線。」
傑克遜琢磨了一會兒,道:「親王閣下,您也知道,我要聽取很多人的意見。」
葉昭笑道:「我理解。」珠江口的對抗,葉昭知道早晚會到來,早一天來也好,令歐羅巴諸國逐漸適應一個遠東主權國家對近海海權的要求,本也是,難不成買幾艘軍艦是來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