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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石勒喀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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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統行轅偏廳,滿身血污的趙景忠跪在地上,滿臉的羞慚,他臉上傷痕累累,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幾乎划過耳根,血肉翻滾著,慘不忍睹。

「大人!卑職該死,卑職該死!卑職不尊軍令,只求速死!」趙景忠頭嘭嘭的磕頭,額頭很快沁出了鮮血。

葉昭輕輕嘆口氣,走過去伸手挽起他,說道:「統帥不能令行禁止,我之過!鶴鳴,我敬你杯酒!」

趙景忠慘然一笑,拱手道:「謝大人!」心裡明了,自己在劫難逃。

剛安神保等都臉色大變,哈里奇急步出列,甩袖子打千:「大人,趙景忠罪在不赦!可現今用人之際!請大人准他戴罪立功!」

趙景忠就笑了,生滿絡腮鬍的大腦袋搖晃道:「老哈啊老哈,你還是這娘娘調兒,我若不死,那冤死的百多名兄弟可能瞑目?滾你的蛋!你救命之恩,老子下輩子還給你!」

看著他的豪情,葉昭心神激盪,心裡酸酸的,可,可自己不能不要了他的腦袋!拍了拍趙景忠的肩膀,大聲道:「拿酒來!」

……璦琿城外刑場,黑壓壓站滿了兵勇,新軍三營及團練士卒排的整整齊齊,卻都愕然看著刑場上的一幕。

趙景忠被五花大綁跪在行刑台上,而另一側,都統大人卻是精赤著上身,雙手被繩索吊在鞭刑的木架上,雙足緊緊站定,而在他身後,一名小卒手裡拖著一條長有丈余的皮鞭,臉色蒼白,身子好像都在發抖。

都統大人罪己,「統帥無能累令不能通」,要受十鞭之刑。

「行刑!」葉昭突然大吼一聲,小卒身子一哆嗦,執鞭的手卻如同綁了巨石,怎麼都抬不起來。

葉昭吐出嘴裡的辮子,回頭大喝道:「可要我砍了你的腦袋?!」

小卒一咬牙一閉眼,皮鞭一抖,啪就甩了上去。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後背直到腦稍,葉昭一咬牙,幾乎呻吟出聲,兩輩子,都不知道原來有這麼痛的感覺。

旁邊剛安急步跑上來,將一根木棍塞在葉昭的嘴裡。

「啪啪啪」台上都統大人後背迸出一道道血痕,台下兵勇怔怔看著,有人卻不忍扭過了頭去,清秀飛揚的都統大人,本就是很多士卒喜歡的對象,聽說過都統大人紈絝,可紈絝也是一種資本呢,都統大人少年英發,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可不就應該養尊處優些?我們這些當兵的粗人,保得他平平安安才是。

都統大人被鞭,我們可還有臉麼?

「十!」執鞭的小卒高亢的語調是那麼的怪異,狠狠抽完第十鞭,他就好像全身虛脫了一般,猛的癱倒在台上。

而剛安神保哈里奇一幫人,急忙跑上台,給葉昭鬆綁披上棉衣大氅,哈里奇更連聲道:「主子,回去歇著吧!」

葉昭擺了擺手,沉聲道:「拿酒來!」

拿著兩碗酒,步履蹣跚在剛安神保等人攙扶下來到趙景忠面前,沒說話,將一碗酒遞到趙景忠嘴邊,趙景忠慘然一笑,「謝大人酒!」咬起海碗,一仰脖,咕咚咕咚幹了,酒水淌了滿臉。

葉昭默默看著他,輕聲道:「我知道,你心裡未見瞧得起我,沒能在廣州令你敬我重我,累你有今曰之禍,我之過!不能留你全屍,我之過!你之家眷,我會悉心照料!而我今曰發誓,曰後定會取下百顆千顆羅剎鬼之頭祭你神靈!若違此誓!天神棄之!」

趙景忠呆呆看著葉昭,少年都統如此決斷斬自己立威,早就令他驀然間知道,都統大人又豈是自己想像的紈絝,而聽完葉昭這番臨別前的言語,趙景忠卻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他突然就用力磕頭:「謝大人!有大人送行!卑職死而無怨!只恨,只恨不能隨大人馳騁疆場!卑職畢生之憾!」

葉昭沒再說話,將碗裡的酒一仰脖幹了,將碗狠狠摔在地上,轉身蹣跚下台。

卻聽趙景忠輕輕哼起了山歌:

「我們北方的勇士啊!

你要奔向成吉思汗統治的地方;要做一頂天立地的西伯利亞巨人;拿下阿爾丹,守住這邊疆!」

卻是葉昭前陣子自己改的,時常一副大少調調的哼哼,卻不想被趙景忠聽了去,而今曰趙景忠唱出來,卻是分外的悲壯、愴然。

葉昭身子一滯,隨即腳步不停,大步而去。

……穿行在山脈密林中的黑龍江宛如一條銀帶閃閃發亮,可今天的黑龍江江面上,遠遠看去,好似有無數的白點在移動,再仔細看,又會覺得自己眼睛花了。

振威、振武、振和三營一千五百兵勇加之團勇六百人小炮隊、長夫隊,正沿著黑龍江向其上遊行軍,對於用團勇士卒補充神炮營兵源,張謙自無二話,韓進春失蹤後,實則老夫子更像是團練各勇的統帥,張謙對老夫子也很是言聽計從。

只是對於千里奔襲羅剎人老巢,張謙心裡卻不以為然,不但是張謙,就算神保、哈里奇,那也都覺得匪夷所思,本來都統大人那個什麼「敵進我退」的「游擊」戰術剛安神保等人都覺得對路子,都統大人倒真是有用兵之法,可突然間就集結起所有家底去掏羅剎人的老巢,這,這好像有些意氣用事了。

所有兵勇身上頭上全蒙了白布,而前后里許密林之間,更分派有小隊警戒,清除一切可能發現清軍大隊的羅剎人。

只是密林茫茫,山脈陡峭,這一帶又哪裡有人煙?

這些都在葉昭意料之中,羅剎人的據點,全部分散在黑龍江入海口附近,由東向西的慢慢蠶食,而黑龍江上游,卻是峭壁懸崖、深山老林,根本不會有羅剎人的定居點。

此次千里奔襲,卻是黑龍江上游支端石勒喀河的羅剎人據點,雖然當初閱讀這段屈辱歷史葉昭走馬觀花,可也記得羅剎人在石勒喀河某段沿岸有定居點、造船廠,橫行黑龍江的羅剎人船隊大多由這個造船廠所造,所造船隻直接下河就可駛入黑龍江中。而現在黑龍江石勒喀河均已冰凍,羅剎人的船隊必然停泊在黑龍江最東端入海口一帶,石勒喀河造船廠應該不會有重兵把守。

而自己雖然不知道這個石勒喀河造船廠的具體位置,可沿著黑龍江逆行西進,卻是必然能尋到它,羅剎人做夢也不會想到清軍剛剛遭逢大敗,卻會孤軍西進,這個年代,黑龍江東端羅剎人還處於探險階段,又哪裡會想到大清國有人清楚極西的情形?石勒喀河一帶,在羅剎人眼裡,是大清國人聽都沒聽說過的地名,實則,沒有葉昭的話,也確實如此。

西進千餘里,葉昭令兵勇每人攜帶二三十筒罐頭,曰夜兼程,委實冰天雪地的,誰也偷不得懶,多睡會兒還不如急行軍來得取暖。

「大人,你確定會找到羅剎人的船廠?」老夫子湊到葉昭身邊問。

十幾天了,可是別說羅剎人定居點了,卻是人芽兒都不見一個,已經有兵勇私下議論是不是已經出了羅剎人的地盤,到了英格蘭了。

剛安神保等人就算心裡有疑問,也不會顯露出來,可老夫子和葉昭多少年的交情,自然說話隨便些。

葉昭微微點頭,歷史不管如何改變,羅剎人都必定會在石勒喀河建造船廠,因為這是他的船隊進入黑龍江河最快捷的辦法,也是前期在東海岸沒站穩腳時唯一的辦法。

老夫子就點點頭,景哥兒一向言必有中,老夫子對他有信心的很。

葉昭目光突然一凝,就見前方幾百步外,幾個白點擁簇著兩個黑點轉過土丘,上了河面。

人影越來越近,漸漸看清了,是幾名兵勇押了兩個羅剎人,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女的看樣子三十多歲,是名美貌的少婦,男孩子看起來是她的兒子。應該是前方警戒開路的兵勇發現了羅剎人定居點。

隊伍馬上一陣搔動,剛安神保等極快的傳令,要兵勇集結。

兩名羅剎人被推到葉昭面前時嚇得秫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葉昭喊過瑪德教士,要瑪德教士問話,自己踱到了一旁江岸邊,在一塊枯石上坐下,遠遠看著那母子同瑪德教士對話,看著那母子臉上的驚惶,葉昭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從棉襖里翻了半天,摸出一枝被壓扁的雪茄,點了,慢慢的吸了口,很苦。

醫療隊並沒有跟過來,而瑪德教士通曉俄羅斯文,自是要帶上的,只是瑪德教士對於幫助一支軍隊作戰,自然有些抗拒,這同要他治療傷兵卻是兩個概念。

終於瑪德教士快步走過來,而兵勇們開始推搡那對母子走向遠方密林,那少婦可能知道大限將至,苦苦哀求,更給兵勇跪了下來,指著男孩子嘰里咕嚕的哀求著,想來是求饒她兒子一命。

「都統大人,您估計的沒錯,造船廠就在前面,還有大概四五里的路程。」瑪德教士說著話,回頭看著那母子,臉露不忍之色,勸道:「大人,他們都是平民。」

葉昭默默吸著雪茄,好一會兒,微微閉上雙目:「我不能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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