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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獨立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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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申時戒嚴仍未解除,蔣文樂便叫來一名職員,領葉昭等人從泰和銀行後巷離開,只是要穿過一條狹隘的胡同,汽車卻是過不去了,只能暫時將車留在了泰和銀行中,借用的時家等本地名流用車,當萬德全委託蔣文樂將車歸還之時,蔣文樂自覺得文先生真是交友滿天下,以前在京城商界卻並不聽聞,看來行事是極為低調了。

葉昭一行人穿過胡同,眼見便是青石地板長街,兩旁多是二層木樓,觀之便知是華人聚集區,底層開設店鋪或作坊,招牌林立,上層住人,並且裝有百葉窗。

在新嘉坡,馬來人住房最為簡陋,一律用竹竿搭成,覆以椰葉,好似一種四面透風的籠子,房下立有防潮和防蟲的支柱;印度人則住土房,這條長街乃是華人平民區,但卻也比馬來人、印度人所居富裕十倍。

不過當葉昭看到一棟二層樓房高懸「福壽館」字樣,進進出出萎靡不振的老少爺們時,不由得微微蹙眉。

帝國已經全面禁菸,包括租界,鴉片交易已經屬於違法,新聞紙上已經通過科學界發聲,將鴉片歸為精神類藥品行列,屬於醫館外的禁藥,更在督促西方諸國承認帝國國務院民政部下屬醫藥監督署與醫學界的聯合調查結果,禁止鴉片在全世界的合法銷售。

而在新嘉坡、香港、澳門,鴉片館卻普遍存在,以前葉昭只是聽聞,看的是各種文函,現今卻是親眼目睹。

「喝杯茶再走。」見葉昭對福壽館對面的茶樓努了努嘴,萬德全急忙傳下話去。

下午時分,天氣濕熱,長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稀疏,茶樓里卻是賓客滿座,裡面人多是福建口音,葉昭等京腔進來自然引得茶客紛紛側目,更莫說還有古麗夏依爾這麼硬朗明艷的混血女郎了。

這裡是福建幫的地盤,在海外,華人以地域抱團,雖隨著帝國崛起,在南洋帝國殖民地漸漸不顯,可新嘉坡、汶萊等地,卻仍有地域相爭的傳統。

坐在靠窗的座,葉昭接過了隨身文員遞上的一份文函,是新嘉坡這幾十年來華人暴動剪報。

1846年,義興會與關帝會械鬥(會黨頭目葬禮遊行);1851年,會黨徒眾攻擊華人天主教徒;1854年,義福與義興大規模械鬥(買米起爭執,世仇,廈門小刀會餘黨逃到新加坡);1867年,義興與福興械鬥;1870年,義福黨徒攻擊廣府教士兼醫生;1870年,義福中的福建人與潮州人為爭奪地盤械鬥;1871年,海山與義福對抗持續一年(爭奪記院和賭場的保護費);1873年,郵政局大暴動(華人不滿郵局匯款服務)……而從70年後,讀力黨開始萌芽,只是初始同樣是幫派組織,由義興部分頭目以及本地華僑商人創建,74年又發生過讀力黨與義福(小刀會、三合會)的械鬥,只是近些年,這些械鬥才漸漸少了,但互相敵視、世仇卻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翻了幾頁文牘,葉昭搖搖頭,中國太大了,方言眾多,加之由來已久的「家」這個觀念,家族、家庭,此外便是外人。尤其是現今,到了海外,便以地域抱團爭搶地盤,殊所難免。

茶樓中的茶客,現在議論的都是讀力黨襲擊三洲府也就是海峽總督府一事,閩南語葉昭也聽得懂,坐在葉昭附近的一桌茶客中有位黑黝黝的漢子,正興高采烈的議論英國人在升旗山上的兵馬都下了來,此次讀力黨人在劫難逃。

這裡的茶客便算不是義興會成員也與義興會有些淵源,讀力黨源自義興會,許多義興會人視創建讀力黨的幾位帶頭大哥為叛徒,此時自少不了幸災樂禍之輩。

升旗山是本地俗稱,以軍營升旗得名,山上駐紮英軍和印度僱傭兵,近幾年英國人越發重視馬六甲海峽,在升旗山一帶軍營,駐紮有3000名英國士兵以及印度僱傭兵,並有1個炮兵營,在新嘉坡這彈丸之地,兵力甚至超過了印度加爾各答。

葉昭聽著茶客議論,回頭見到古麗夏依爾氣鼓鼓的模樣,不覺好笑,問道:「怎麼了?」

古麗夏依爾冷哼一聲,道:「這些人怎麼都這樣?如果他們都站出來和英國佬斗,我就不信英國佬還敢把新嘉坡人都殺光了?我看是英國佬先被殺光,一群烏合之眾,不成大器!」

葉昭就笑,道:「話不能這麼說。」擺擺手,「也罷,走了。」中國人歷經數千年王朝統治,很多時候,甚至只求溫飽,少有追求自身權利的精神,當然,溫和勤勞、忠孝仁義,這卻是西方價值觀給不了的,而現今帝國種種變化,對於國民只是啟蒙,是以,才有了新嘉坡讀力黨之誕生。

與古麗夏依爾走出茶館,葉昭也在想著帝國種種思想變化,經濟制度與政治變革相輔相成,兩者並不能孤立,否則只會令國家陷入混亂。

青石板路烤得微微發燙,街道兩旁店鋪雜亂,或許因為炎熱,行人不是很多,遠處,可以見到新嘉坡特有的熱帶綠木,寬大的葉子,和中原迥異。

「龍小姐……是龍小姐?!」隨著話聲,從左側鴉片館方向跑過來一條人影,但很快就被戴著鴨舌帽的侍衛攔住,卻是一名黑黝黝的漢子,他開始尚不確定,待到了近前見到古麗夏依爾,就歡喜的大叫起來。

古麗夏依爾打量他幾眼,隨即才認出來,奇道:「張阿生,你幾時來了這裡,可比以前黑多了。」

見到葉昭的眼色,侍衛們這才左右閃開,葉昭問古麗夏依爾:「這是你的朋友?」

被古麗夏依爾喊作張阿生的大漢連連晃手,說道:「不,不是,小的怎敢高攀,小的以前跟龍小姐混口飯吃。」

葉昭笑著對他伸出手,道:「我姓文,是龍小姐的好朋友。」

張阿生侷促的伸出手和葉昭握手,也在偷偷打量葉昭,龍八姐美貌無雙,天津衛無人不知,可是第一次見她與男人這般親昵,可不知道什麼人才能降服她,面前這人,不怒自威,倒令人不敢細細打量。

「你在這裡作甚麼買賣?」古麗夏依爾好奇的問。

張阿生指了指他身後的鴉片館,臉有愧色的道:「這便是小的開的,餬口而已,剛剛在門口見到龍小姐,還以為認錯了人……」

正說話呢,卻見長街拐角,走來幾名洋人步兵和包著高高紅色頭巾的印度巡捕,張阿生忙道:「文先生,龍小姐,我們去店裡敘話,莫惹麻煩。」

葉昭微微頷首,一行人便隨著張阿生進了鴉片館。

鴉片館是一座二層小樓,一進摟,便是刺鼻的煙土味,跟著張阿生上二樓時,可以看見有些煙室門帘撩起,裡面男女噴雲吐霧。

二層「經理室」極為簡陋,一張辦公桌,幾張木椅而已,張阿生請葉昭和古麗夏依爾坐了,又遞給葉昭一顆「老刀」香菸,葉昭笑著擺擺手,道:「不抽了。」

張阿生陪笑道:「先生一看就是文明人,小的就不敢說孝敬先生福壽膏了,沒得辱沒先生。」他越來對葉昭越是恭敬,概因一路行來他便看得出,龍小姐對這位文先生言聽計從甚是依戀,不說這位文先生的來頭,就衝著龍小姐,也不能得罪他啊。

葉昭道:「文明人便不吸鴉片麼?」

張阿生乾笑道:「先生是文明人中的上等人,小的這雙眼睛不盲,先生定是倡導禁菸的了。不過小的在海外討生活折了本錢,一時無計可施,只能幹起老本行,還請先生勿怪。」

葉昭笑了笑,心說市井之徒,察言觀色倒是極有一套,定是剛剛進鴉片館時細微的表情被他見到了。

聊沒兩句,經理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從外面進來一瘸子,臉上帶刀疤,生得甚是兇悍,張阿生忙走過去,兩人低語幾句,瘸子對葉昭和古麗夏依爾躬身,告退而出。

張阿生在門口踱了兩圈,用力撓著頭,突然意識到什麼,轉頭道:「龍小姐,文先生,實在對不住,英國人來搜鴉片館,若不然您二位先走,若不然與英國人有什麼衝撞,那可是我連累了先生和小姐。」

葉昭笑笑,轉頭看向古麗夏依爾,古麗夏依爾琥珀般的美眸也正盯著他,葉昭便微微點頭,知道古麗夏依爾聰慧,自己能想到的,她也想得到。

古麗夏依爾見葉昭點頭,這才對張阿生道:「阿生,你這鴉片館可有煙土牌?」

張阿生愕然道:「那是自然,若不然英國佬早封了小的的店,他們可是六親不認,當年小的走動煙土牌可是花了不少銀子,英國佬比咱本鄉做官的還貪心。」

古麗夏依爾聽了偷偷對葉昭做個鬼臉,好像是說我可不是故意的,又好像是說看你手底下的官老爺。又對張阿生道:「那是以前,現今天津衛的官爺們可老實的很。」

瞥了葉昭一眼,張阿生也意識到什麼,忙笑道:「那是那是。」

古麗夏依爾又道:「既然你有煙土牌,那怕什麼?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生意?鴉片你都賣了,還有什麼見不得光,是軍火麼?」

張阿生苦笑道:「龍小姐,您,您就別逗我了……」眼見古麗夏依爾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舉動逃不出她的眼睛,想了想,說道:「您和文先生都是大人物,小的也不瞞你們……」說到這兒,看了看屋角、門旁等位置站著的侍衛,古麗夏依爾道:「都是信得過的,你有話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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