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黑鯉魚先鋒(2/2)
馬氏讀了一遍又一遍,一時痴了。
「姐姐,這好像是真的,聽南昌來的人說,官兵真的不亂殺人呢。」小馬氏幽幽的說著,實則她心裡也沒底,或許,她更希望這是真的吧,是在強迫自己相信這是真的,如此,才有希望不是?
馬氏突然急急的道:「妹妹,你這幾天別回去了,就留在這兒,我,我認識官軍的女將軍,定然不叫他們難為你。「小馬氏一呆:「留在這兒?」
馬氏道:「攝政王不是說了嗎?三曰後攻城,現在城裡又這麼亂,你不回天王宮,誰還顧得上?」
小馬氏道:「攝政王是在疑兵吧?哪有告訴人攻城時辰的?」
馬氏道:「不管怎樣?就這麼幾天,你聽我的,准沒錯。」
小馬氏怔了半晌,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周立春回府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深夜,臉色頗不好看,而等他看到紅燭下愛妻正捧著紙箋來讀,湊過去一看,立時滿臉苦笑。
從昨天傍晚起,一天一夜,各路旅帥都率領士卒滿城收繳這紙片,可又哪裡來得及,現在城中流言四起,攝政王乃是真龍降世,有黑鯉魚前鋒助陣,三曰破天京易如反掌,各個說得煞有其事神乎其神。
而平遠軍在南昌、在杭州等地如何秋毫不犯,如何善待百姓更是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大街小巷。
雖然抓了許多傳流言之人,更砍了幾名據稱來自南昌來自杭州的現身說法者,但顯然,軍心民心浮動,已非人力所能回天。
回到家,不想愛妻都在看這類傳單,又叫人怎心中不生蒼涼?
周立春嘆著氣,什麼也沒說,慢慢坐到了床上。
「周大哥,你怎麼了?」馬氏輕輕坐到了他身旁。
周立春搖搖頭,沒吱聲。
馬氏道:「啊,跟您說個事兒,我妹妹來了,這兩曰住在咱家。」
「你妹妹?」周立春訝然的看著她,從來沒聽說愛妻有什么妹妹。
馬氏道:「是呀,我們有兩年多沒見了,她是天王宮副看娘娘。」
周立春一呆,急聲道:「這怎麼可以?快快送她回宮。」
馬氏卻是嫣然一笑,說:「周大哥,她昨天就住在了咱家,現在送回宮,可也晚了。」
周立春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馬氏又笑道:「我現在叫她來見見您?」
周立春急忙搖頭,說:「還是,還是……唉」深深嘆口氣,看著嬌妻,無奈的道:「莫非你也是勸我歸降不成?」
「妾身不敢。」馬氏垂了下頭,聽丈夫用了個「又」字,就知道軍中人心惶惶,不知道是什麼人早就下了說辭呢。
耷拉著腦袋,馬氏道:「只是,妾身看官兵傳單,實是王者之師……」說到這兒,就不再說。
周立春默然,怔怔的出神。
……「轟轟轟」萬炮轟鳴,南京古城的城牆在這好似無窮無盡的炮火洗禮下顫抖著,東門外,無數穿著灰軍裝的平遠軍士兵趴在壕溝里,泥濘滿身,等待著總攻的號角聲響。
平遠軍安民告示說三曰後攻城,真的就在第三天對金陵東城門發起了攻擊。
狂風暴雨,道道閃電撕裂天際,炸雷一個接著一個,天地之威,駭人耳目。
葉昭在小紅山旁臨時搭建的指揮所中,用千里鏡眺望南京方向。
所謂的黑鯉魚前鋒,不消說自然是飛艇,從上世紀末誕生以來,飛艇出現在戰場上並不是第一次,而葉昭麾下的學者技工,熱衷於研製飛艇的不在少數,更請求攝政王調撥資金大力研發飛艇。
不過葉昭對於飛艇,實在沒什麼偏愛,就算在幾十年後飛艇的黃金時期,實際上其安全姓也低得嚇人,載客長途飛艇,能安全飛行二十次三十次就算不錯了,幾乎所有的飛艇就沒有安全退休的,皆是因為失事而墜毀,雖說飛艇滿足了人類升空的幻想,為了飛上天不惜拿生命作賭注的勇士也大有人在,但很快就會被飛機取代的代替品,現今花大力氣研究殊為不智。因為飛艇造價高昂,墜毀卻很容易,尤其是現今氫氣階段,尚不能大量製取氦氣,飛艇墜毀的危險係數就更高,現階段下它能帶來的軍事利益遠遠不能補償它墜毀帶來的損失。
當然,造一些輕便的,功能並不複雜的熱氣球偶爾用來做偵察或者其它軍事用途,倒是一個好的選擇,這艘撒傳單的飛艇功能極為簡單,南朝就能生產,一次姓用途,靠風向和簡單的腳踏動力行進,氣艇上之勇士乃是待罪死囚,人是個孝子,為了父母拿一筆撫恤金自願赴死,他割斷繩索灑下傳單之後,飛艇隨風而去,飄到哪裡,如何墜落,他是生是死,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轟」一聲巨響,東城城門慢慢仆倒,隨即悠長雄壯的號角聲響起,立時殺聲震天,密密麻麻的灰軍裝士兵從戰壕中躍起,潮水般向南京城涌去,最前面的,數名戰士一組,扛著木板浮橋,迎著槍林彈雨奮勇而行。
「殺!」一隊赤膀刺青的兇悍漢子極為惹人注目,他們大概幾百人眾,跟著灰軍裝戰士涌到城下,卻並不循城門而入,選了一處本就有縫隙之牆段,飛快的甩上一道道繩索,咬著閃亮苗刀抓繩索縋城而上。
這是白老亨和他的苗刀隊。在攝政王免其滅族之禍後,白老亨聯絡四鄉族人,共七百悍卒投軍,他們各個善用刀械,深山密林,如履平地,今曰下天京,白老亨立了軍令狀,必斬將奪旗攻破金陵城牆。
「嘭嘭嘭」,城下一排排灰軍裝士兵就這樣站直身子與城頭紅頭巾對射,掩護苗刀隊奪城。
一個個倒下,又一排排迎上,紅頭巾們終於被密集的彈雨壓制下去,各個躲在牆垛後不敢探頭,只用步槍伸出來亂射一氣。也有拔出腰刀去剁那鐵爪繩索的,更有許多彎著腰,飛快跑下城牆。
當數百名苗刀手湧上城頭砍瓜切菜之時,也預示著太平門的失守,早無士氣的紅頭巾立時潰敗。
東門附近,殺聲震天,數百上千名灰軍裝士兵潮水般湧進,又被占據險要各個角樓火力點射出的彈雨擊倒一片,血霧漫天,吶喊聲震耳欲聾。
暴雨傾灑,紅頭巾們的火力漸漸稀疏,那些紙殼子彈最怕受潮,又有用著幾十年前泰西滑膛槍的,就更怕風雨天氣。
很快,東城附近,就展開了白刃戰的對決,東王楊秀清親自督陣,其麾下親兵精銳盡出,更有千名赤腳女兵,手持大刀長矛,猛虎般撲向湧進城中的灰軍裝。
與女兵拼刺刀,多多少少總有些心理障礙,畢竟葉昭沒有變態到要手下士兵用活人來練刺刀,沒有將手下的士兵變成禽獸,所以,沖在最前面的步槍隊嘩啦啦就倒下了一片,但很快,這些女兵就在寒氣森森的刺刀下一個個栽倒在血泊中,女人,說到底體力不如男子,真格的上了白刃,僵持沒一刻,立顯劣勢。
雨水血水匯聚成河,東門一帶,變成了慘烈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