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六劍下天山(1/2)
吳淞口近海,幾艘掛著藍白俄國海軍軍旗的裝甲艦游弋,在深邃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線。
東方天空,泛出了魚肚白。
望遠鏡中,可以見到吳淞口附近浮出水面的沙洲,這也是大型船隻需要繞行的危險所在。
聖彼得保號船長指揮室,有厚厚的鐵甲包裹,弗拉基米爾從狹窄的長方形觀測口靜靜的凝視內河方向,他高傲而堅毅的臉龐永遠是那麼硬邦邦的,就好像大理石雕像,充滿著不可侵犯的冰冷。
觀測口的縫隙極為狹窄,這是為了防止彈片濺入的必要設計。
而從狹窄的觀測口看出去,中國這條綿長的內河好似也清晰無比,如同一條銀帶,匯入蔚藍的大海。
弗拉基米爾知道,內河深處,中國人的鐵甲艦定然揚帆待發,而在遣出部分機動力極強的裝甲艦在附近海域尋找中國商船的同時,他的艦隊也靜靜漂浮在吳淞口,等待著中國人可能而來的困獸之鬥。
弗拉基米爾希望,中國人按捺不住衝動,集結在東海黃海的所有艦隻來同自己決戰,解決半個中國水師,對於他的艦隊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也是他極快的下令對中國商船展開攻擊的原因。
分而擊之,以最小的代價擊沉中國人所有的鐵甲艦,沙皇陛下的榮光照耀在中國海。
「蒙古,勿開口!中國,勿爭辯!對於俄國,南京也並非遙遙的地方!」
弗拉基米爾低聲喃喃自語,這首曾經傳誦在莫斯科的詩,是他的最愛。
將高高飄揚的藍白海軍軍旗插在南京城的城頭,在中國土地上高呼「烏拉」,是每個俄[***]人心中的夢想。
此刻,在吳淞口游弋的俄國人軍艦,就好像獵人,等待著中國人鑽進其早已布好的陷阱。
吳淞口,隨著江水水流,沉沉浮浮的飄來了幾十個木箱,弗拉基米爾眼神一凝,站在他身側的副官笑道:「是被我們擊傷的那艘船觸礁麼?裡面是東方的瓷器吧?莫斯科的小姐們見到,一定會發出狂熱的尖叫。」
艦隊右翼的「石勒喀河號」,已經快速的迎了上去,石勒喀扎沃鎮,在數年前被中國人炸毀的造船廠舊址上,一座新的造船廠早就拔地而起,「石勒喀河號」便是這座造船廠建造的近海裝甲炮艇,一共有三艘,沿著阿穆爾河順流直下,編入了俄國遠東艦隊。
這種近海裝甲炮艇雖然只有幾百噸位,但機動靈活,又有裝甲傍身,當年克羅埃西亞金伯恩一戰,俄國人就很是吃了法國人所造的這種裝甲小炮艇的大虧,被法國幾艘裝甲炮艇逼近實施抵近射擊,輪番轟擊金伯恩炮台,因為其不但可以靈活無比的躲閃炮彈,更有厚厚裝甲防護,炮台炮火無法給其帶來任何損傷,裝甲艦的防護力至此才震驚世界。
石勒喀河號等三艘近海炮艇都是甲板上包覆鑄鐵裝甲,船旁列炮,有金屬炮門,炮門開啟時,火炮可從一個個狹窄的射擊口向外射擊。
石勒喀河號駛到一個漂浮的木箱附近,甲板上水兵舉起步槍射擊,不見有什麼異狀,顯然不是水雷,隨即扔出繩索,將木箱系住慢慢拉近。
弗拉基米爾身旁的俄[***]官笑道:「中國人不會這麼愚蠢,用一百年前的水雷方式對付我們。」
話音未落,那木箱已經慢慢被拉到了石勒喀河號的船舷旁,水下,突然一聲悶響,石勒喀河號劇烈搖晃。
錨式水雷,弗拉基米爾腦袋裡飛快閃現出這個念頭,顯然,中國人巧妙的在木箱下拴系了錨式水雷,這使得本應固定漂浮在水層下的觸髮式水雷變成了可以移動的炸彈。
石勒喀河號水線下僅僅以銅皮包裹的船體顯然受損嚴重,很快上面的旗兵已經打出船底滲水的信號。
「命令所有艦隻躲避這些木箱!」弗拉基米爾臉色微微有些陰沉,錨式水雷是俄國人的發明,卻被中國人拿來對付發明者。
艦船編隊很快被打亂,一艘艘艦隻駛離木箱漂浮的區域,石勒喀河號里更是亂成一團,船艙底部,木匠們釘牢加固木板,遏制其浸水的速度,船隻也慢慢的駛離危險區。
半刻鐘後,就聽汽笛轟鳴,內河處黑煙滾滾,趁著俄國人軍艦躲避水雷陣型散亂之時,鼓起風帆蒸汽全力開動的中國鐵甲艦一艘艘衝出江口。
弗拉基米爾冷哼一聲:「傳令,開炮!」雖然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混戰,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在水雷陣中的中國艦船,靈活姓大大降低,除了變成活靶子別無選擇,愚蠢的中國人,自己為自己挖掘的墳墓。
可是等見到中國人的鐵甲艦和木箱相撞全無爆炸聲傳來時,弗拉基米爾才知道,很明顯,只有最前面的幾個木箱懸掛水雷,作用,僅僅是為了中國人突破封鎖而已。
「狡猾的中國人!」弗拉基米爾反而笑了,他喜歡難以捉摸的對手,這才有樂趣。炮聲響起,附近搜尋中國商船的艦隻不用一個小時就可以趕來支援,看著自己的獵物掙扎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不管它怎麼掙扎,最後還是會充滿絕望的覆滅。
「降帆!全體降帆!」
燕京號上,幾乎不等艦長鄭友賢的吼聲響起,水手們已經熟練的降下那一根根桅杆上碩大的帆布。
各種炮彈劃著名弧線在天上飛過,海面濺起一股股水柱。
俄國人船艦一輪射擊後,慢慢拉遠距離重新整隊,顯然不願意在這種近距離混戰中受到什麼損傷。
「嘭,嘭,嘭」近距離作戰,雙方不時有船艦中炮,尤其是剛剛衝出江口的中國船艦,受到了俄國人艦隊彈雨密集的打擊,澄遠號連中兩炮,幸好裝甲甚厚,一發炮彈擊中水線部厚厚護甲,一發炮彈的位置則在煤艙區,除了外裹鐵甲,實際上厚厚的煤堆同樣可以起到護甲的作用,鐵甲艦的設計師們也通常將煤艙設計在敏感部位,等於增加了艦船的防護力。
燕京號尚未降下的帆布在開花彈穿過後起火,一名水手被熊熊燃燒的帆布壓倒在甲板上,慘叫聲令人不寒而慄。
指揮二號炮台各門火炮炮手的魯大化,神經猛地繃緊。
比起澄遠號,長沙號運氣可說極差,其輕靈而快速,俄國人的炮彈一發發落空,可水層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長沙號動作猛地變得笨拙遲緩,顯然,運氣不佳的他們撞上了水雷,長沙號的設計要求便是儘量提高速度,高達17節的航速在現時蒸汽動力系統下,必然要以犧牲護甲的厚度來達成,其水線下裝甲顯然也因為水雷的爆炸而受到破損。
魯大化心裡一沉,長沙號的戰鬥力在平遠水師中也該是頂尖的,只怕燕京號比之尚略遜一籌,就更不要說澄遠、靖遠二艦了,長沙號受創,使得局面更加險峻起來。
炮聲轟鳴,雙方相距大概在一英里左右對射,超過一英里,前裝炮基本就再沒什麼殺傷力,而在蒸汽動力下,雙方艦隻都極為靈活,火炮很難命中目標,偶有命中,在厚厚裝甲下也很難對對方船艦造成致命的打擊,顯然火炮技術若不能取得突破,遠射程下,裝甲艦之間已經很難真正有效實現對對方的殺傷,除非運氣極佳。這也是各國開始重視鐵甲艦撞角的原因,以撞角撞擊,反而可以實現最大的殺傷。
看似對峙的炮戰,魯大化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俄國人,好整以暇,正等待艦隊聚集,等不遠處的船艦一隻只趕到,只怕,就是己方這幾艘戰艦覆滅之時。
魯大化的猜測沒有錯,一艘艘俄國人的船艦從遠方駛來加入戰局,接著,俄國人陣型陡然一變,排成橫陣從側翼盤旋向中國艦隊靠攏過來。
炮火,突然就變得密集,一枚枚各種炮彈劃出無數弧線,甚至掛著白霧尾線排山倒海般傾瀉,長沙號附近的海面上,水柱好似沸水般升騰。雖然在受創不久,旗艦旗幟就從長沙號上轉移到燕京號,但俄國人,已經決心擊沉這艘南朝剛剛下水不久的鐵甲艦,開始集中火力轟擊長沙號。
俄國人兩艘靈動的炮艇,更是突進到長沙號附近,大概僅僅有半英里的距離,嘭嘭的實心彈不時命中長沙號,雖然其火炮口徑相比之下威力不足,但卻也給長沙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令長沙號脫離戰鬥!回航!澄遠、靖遠兩艦掩護!」這已經是教官、燕京號艦長鄭友賢第三次下達令長沙號退出戰鬥的命令了。
魯大化心裡空落落的,實際上,長沙號回航,就代表著這次海戰的失敗,可是,不回航,長沙號,很難避免被擊沉的命運。
恩師做的沒錯,現今只有退回金陵保存實力,等南洋艦隊趕回來,再與俄國人決戰。
只是,心裡怎麼這麼抑鬱難當?
就這樣灰溜溜的逃回金陵,任由羅剎鬼子肆孽海疆,擊沉商船平民,而且會是一場長達十天的屠殺。
望著不遠處那不時冒出團團白霧的俄國人艦隊,魯大化拳頭攥得緊緊的。
很快,長沙號上以旗語回應,拒不退出戰場,將會繼續吸引敵人火力,將敵艦誘至我方最佳射程內,請旗艦和澄遠、靖遠二艦尋機消滅敵方艦隻。
隨即,長沙號上噴出團團黑煙,艱難的轉頭,向西北駛離,看似要脫離戰場,但毫無疑問,俄國人的船艦想擊沉它,橫陣攔截的話,就會不知不覺越發靠近燕京、澄遠、靖遠三艦。
長沙號很可能因為水雷的爆炸引發了某處動力牽引裝置出現問題,看著它笨拙的轉向,魯大化心裡酸酸的,長沙號,本該是蒼茫大海中翩翩起舞的天之驕子,可現今,仿佛突然間變成了蒼老的老人,在炮火中,勉力的支撐著,靠著其虛弱的身軀抵擋著對手一次次的重擊,為友軍帶來一絲勝利的希望。
魯大化突然間,整個人都冷靜下來,那轟鳴的炮聲不再震耳,躁動的熱血不再充斥他的腦海,就好像,回到了學堂上,訓練場中。
深深嗅著遠方吹來略帶腥氣的海風,看著不遠處在陽光下閃耀著金屬寒芒的俄國艦隻,魯大化的思緒清明無比。
「目標!敵方旗艦!」魯大化大聲喊著。
幾門火炮的炮手飛快的將火炮推到射擊孔前,燕京號的主力火炮,採用的是開放式炮台,類似一堵裝甲圍壁,頂部開放,火炮可以在裡面旋轉。
「三號炮!開火!」魯大化盯著那飄揚著羅剎軍旗的重裝甲艦,大聲地吼。
轟,炮手拉動繩索,炮彈飛出,遠方距離聖彼得號幾十米處,濺起了水柱。
「四號炮!開火!」魯大化幾乎是一瞬間,不假思索的喊出來。
而此時,三號炮因為後坐力緩緩滑下斜坡,炮手們馬上裝填彈藥,裝好彈藥後,就會沿著斜坡再將其推到射擊孔前,這是前膛炮最為快捷的裝彈方式,反而採用封閉炮塔轉軸炮架時,裝彈時常常要放倒炮口,比如金陵號就是這種設計,有時兩三分鐘才能完成一次射擊過程。
「嘭!」跟魯大化的判斷一般,四號炮的炮彈猛地就砸在了羅剎旗艦的船舷處,但羅剎人的旗艦甚至晃都未晃動一下,仍然將炮口對準長沙號傾瀉火藥。
本來正要歡呼的炮手都怔住,南洋海戰,南國的爆破彈摧枯拉朽般擊沉荷蘭艦隻的威力他們可是記憶猶新。
「換實心彈!」魯大化咬著牙,大聲吼。
顯然,羅剎人旗艦裝甲極厚,現今南國產66磅開花爆破彈的威力不足以穿透它的裝甲,反而用實心彈,可以在一次次重擊下敲碎它鐵甲包裹的木質龍骨,對其造成實質姓傷害。
此時,燕京艦一號炮台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更高高的拋起了帽子,俄國人一艘緊追長沙號的近海炮艇被長沙號尾炮擊中,冒起了黑煙。而燕京艦一號炮台發射的爆破彈,擊中右翼第二艘敵艦,那是俄國人五艘大型船艦之一,風帆二等艦改裝型,加裝厚甲炮塔,開花彈在其高於水線幾厘米處炸出了豁口,而這種改裝艦,試圖將炮塔和風帆艦整合起來,但過低的干舷使得其穩定姓比較糟糕,加之額外增加的重量,技術上稍不到位,往往在實戰中都有傾覆的危險,這一艘的改裝顯然比較失敗,被爆破彈炸出缺口後,很快傾斜,搖搖晃晃脫離戰場。
魯大化狠狠擊拳,若是水師全隊在,還能讓它跑了?!
不過魯大化旋即就知道,危險來了。
一號炮台的戰果激怒了俄國人,而且顯然俄國人意識到,長沙號在帶著他們兜圈子,毫無脫離戰場的意圖。
燕京、澄遠、靖遠三艦馬上成為了俄國炮艦的目標。
「嘭」,一枚開花彈炸在了燕京號艦長指揮室的觀察孔上,彈片飛濺,指揮室里立時傳來了慘叫聲,距離船長室極近的二號炮台有金屬隔板,就聽「嘭嘭嘭」雨點般巨響,上層金屬薄板就好像被刀捅了一般,突然凸起幾塊。
燕京號猛地打了個橫,魯大化腳一滑,險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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