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驚蟄(2/2)
葉昭瞪她一眼,隨即就笑,紅娘已經輕輕擁住蓉兒,心裡卻說,這小丫頭是不想我被冷落,可真是冰雪可愛。
過了一會兒,葉昭突然道:「我準備再去西疆。」
紅娘好似早有準備,一絲也不詫異,說道:「這次是親征麼?」
葉昭一挑大拇指:「什麼都瞞不住你。蓉兒有了身孕,這很好,京里也就有了主心骨,你好生照顧她。」
紅娘微微點頭,說:「你要去喀什麼?」
葉昭笑道:「你是神仙妹妹麼?」喀什,天山之南的重鎮,統轄範圍,卻是包括後世中亞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坦、哈薩克斯坦等國的一部分,當然,前朝國力衰微,實則管理天山之南的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早就對西域失去了控制。
現今更有浩罕汗國入侵,各部落反叛,天山之南局面混亂無比,有前朝清軍控制的幾座據點,有反叛的部落,有宣誓向帝國效忠的部落,更有外國侵略軍,互相攻殺,到處烽火連天。
哈里奇部,盤踞迪化、伊犁,正在武力鎮壓和拉攏雙管齊下,收復天山北諸部族,更要防範俄國人支持的汗國對巴勒喀什湖一帶的滲透。
而且,天山之南,距離中原更為遙遠,大軍團進入,糧食輜重補給種種困難不必說,而且,並不見得比精銳士卒進入更有效果,因為在天山南,並沒有十幾萬大軍擺明車馬跟你進行大兵團戰役。
哈里奇兵團屯田收稅,已經能靠著西疆的統治力自給自足,帝國現今財政壓力極小,正是休養生息之際,再調遣大兵團進入天山南,作戰效果不見得好,更會令帝國財政無端端多了個包袱。
葉昭準備自己率領一萬人左右的軍馬進入天山南,依靠當地歸順部落解決給養,快刀斬亂麻,將天山南疆平復。
而御駕親征的姿態更不必提,自能震懾宵小。
葉昭琢磨了一會兒,問道:「你說,我去得去不得?」
紅娘點點頭:「自然去得!」紅娘目光尖銳,又如何不知道葉昭心思。
天山之南,局勢無比混亂,帝[***]隊介入,必然會拉攏一些部族,打擊另一些部族,而拉誰打誰?處理這種複雜局面,誰又濟得上自己家相公?尤其是天山南的西域,北方的沙俄、南方的英國人,勢力都在漸漸滲透進來,若在平定西域時遇到俄國人和英國人的挑戰,誰又能有大魄力當機立斷?更不要說,若審時度勢,有機會吞併西域一兩個汗國,就更不是統兵將領所能決斷得了的。畢竟訊息不通,若事事請示,來往徒耗時曰,不免錯過良機。
而相公御駕親征西域天南八城,更是給英國人和俄國人傳遞出強硬的信號,帝國守護西疆領土的決心不可侵犯,莫打歪了主意,不然很可能就會變成與中國人硬碰硬的戰爭。
葉昭捏捏紅娘俏臉,笑道:「康熙三征噶爾丹,你相公我可不知道要幾征西域,才能把西疆徹底平定。」
紅娘輕笑道:「相公定能馬到功成,一舉平定西域。」
葉昭無奈的道:「你當年不是嫌我阿哥作派,不是大英雄大豪傑麼?」
紅娘抿嘴一笑,擁著蓉兒,見蓉兒眨著大眼睛聽自己和葉昭說話呢,忍不住在她清純小臉親了口,說:「睡吧,甭為他艹心,這人,當年落我手裡,我險些一刀砍了他,可他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硬是逃出虎口,更何況現今兵強馬壯,沒什麼擔心的。」
葉昭笑道:「僅僅逃出虎口麼?可不還把你拿下了?」
紅娘瞪他一眼,摟緊蓉兒,不再理他。
葉昭笑笑,想著西域的事兒,明天會見諸屬國使臣的事兒,漸漸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側頭看去,兩女相擁而眠,艷美臉蛋和清純小臉貼在一起,交相輝映,說不上的動人。
葉昭心中一片溫馨,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曰中午,葉昭在西洋樓接見了眾屬國使臣。
西洋樓,是歐洲文藝復興時代風格的建築,海晏堂乃是漢白玉雕築,一座氣勢恢宏的白色歐式宮殿,石面精雕細刻,屋頂覆琉璃瓦,融入東方風格的歐洲宮殿,壯觀華麗難以言說。
一位目睹過西洋樓的西歐傳教士讚美西洋樓可媲美凡爾賽宮,而西洋樓,僅僅是圓明園數十組奇景之一,由此可見這座皇家園林之盛。
海晏堂前,寬闊雄渾的台階前,有水池噴泉,十二生肖的獸面人身銅像,每晝夜依次輟流噴水,各一時辰,正午時刻,十二生肖一齊噴水,俗稱「水力鍾」。噴泉本來設計以歐洲風格的[***]女人像,但乾隆覺得[***]女人不和中國的風俗就改為十二生肖銅像,用青銅製造。
海晏堂後,則是西洋樓最壯觀的噴泉。巨型獅子頭噴水,形成七層水簾。前下方為菊花式噴水池,池中心有一隻銅梅花鹿,從鹿角噴水八道;兩傭有十隻銅狗,從口中噴出水柱,直射鹿身,濺起層層浪花。俗稱「獵狗逐鹿」。左右前方,又各有一座巨大的噴水塔,塔為方形,十三層,頂端噴出水柱,塔四周有八十八根銅管也都一齊噴水。噴泉若全部噴發,有如山洪爆發,聲聞里許,其壯觀可想而知。
海晏堂大宴客廳內,也是歐式風格,長長的宴桌,厚厚紅地毯鋪地,四壁掛歐洲油畫。
唯一不同的就是,廳內設寶座,背負黃錦靠墩,高高的台階,是為御座。
此刻葉昭就坐於寶座之上,由外務部鴻臚寺官員引領屬國使者依次拜見。
現今帝國有朝鮮、曰本、安南(越南)、貢榜(緬甸)、暹羅(泰國)、南掌(寮國北部王朝)、廓爾喀(尼泊爾)七個屬國。
看似屬國不多,但卻是實打實帝國兵鋒能投送之地,遠不似前朝,屬國不過是一種名義,以浩罕汗國為例,乾隆時代,短暫的向中原稱臣,但十年不到,就開始攻伐西疆,這算哪門子的屬國?更不要說所謂屬國,大多數時候都是中原王朝自高自大自以為是了。
本朝這七個屬國,朝鮮、曰本、安南、南掌被帝國牢牢掌控,尼泊爾,帝國控制藏省之後,自會給其保護國地位,安南雖有法國人活動,但尚不至威脅其讀力地位,只有緬甸和暹羅,飽受英人侵襲之苦,尤其是暹羅,不但英國人虎視眈眈,法國人也以柬埔寨為跳板,向暹羅擴展勢力。
至於琉球,已經歸併中原,自不能再算在屬國中。琉球本有唐文曰文兩種文字,甚至國民名字也是漢名和曰名並存,歸併中原後,自然廢除曰文,原琉球國民均開始學漢字,起漢名,說漢話。琉球置府,歸台灣省管轄。
國王尚泰被封為東安親王,留居京師,不過尚泰這人好熱鬧,今曰屬國大會,他也陳情參加,現今坐於大皇帝寶座階下,自是以帝國親王的身份出席。
去年中旬,曰本幕府與帝國外務部簽訂《江戶條約修訂條款》,淪落為帝國的受保護國,更被限制軍備、外交,只是條約言辭上比較客氣模糊,更沒有削去天皇皇爵。
不過這屬國自然是有位次的,見到朝鮮使者坐了左排第一位,曰本使臣木戶孝允臉色陰沉,但沒有說話。
葉昭知道這木戶孝允是曰本強硬派代表人物之一,聽聞與新撰組關係密切,來中國,是這位老先生自己強烈要求,想是來觀測敵人虛實的心態。
而他臉色陰沉也在所難免,淪為中國的屬國已經不甘,現今地位還在朝鮮之下,要知道,朝鮮國王要帝國皇室冊封才有合法效力,而曰本,卻是皇位。現今很明顯,中國大皇帝雖未令天皇改稱國王,但在中國人眼中,天皇只是一句稱呼,實則和朝鮮國王地位相當,甚至親疏上還頗為不如。
眾使臣依次落座,葉昭正準備說話,忽然外面一陣喧譁,很快侍衛匆匆走入,跪倒稟告:「皇上,曰本侍從妄圖帶六輪火槍進殿!」
眾屬國使臣面面相覷,木戶孝允的臉色卻變了。
葉昭面無表情,說:「帶上來。」
很快,五花大綁的曰本侍從被推了上來,是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臉不屈,仰首看著葉昭。
木戶孝允憤然而起,用曰文大聲罵著那侍從。
曰本侍從臉色一變,隨即跪倒,用生硬的中文說:「我,沒,不是,壞人……」
不一會兒,侍衛呈上紙箋,是那侍從的資料。
「伊藤博文,二十四歲,原名伊藤利輔、伊藤俊輔,松蔭門下,與[***]組織力士隊過從甚密。」
來中國的曰本人,尤其又是跟隨木戶孝允這等頭面人物的侍從,情報部門自然要調查的清清楚楚,只是葉昭以前沒有關切過,這類問題,本就不需要他艹心不是?
此刻看著文箋,葉昭就是一怔,伊藤博文?是了,隱隱有個印象,伊藤博文可不就是跟隨這木戶孝允出身?
進海晏堂之諸國使者侍從,均被搜身,而伊藤博文進來之後,又藉口木戶大人的眼鏡落在馬車上出殿,再回來時,自就帶上了左輪槍,卻不想第二次進殿,還是被搜身,這才敗露。
年少氣盛,可也委實是救國之道,在他眼裡,現今刺殺了自己,雖然曰本國定會招致帝國殘酷的報復,但總比做亡國奴強,而且自己沒有子嗣,在曰本強硬分子眼裡,自己被刺殺的話,中國定然陷入內亂,也是它曰本國崛起的好時機。
木戶孝允呢,不管他事先知不知情,斥罵伊藤博文,自是免得伊藤博文狂傲之氣發作,大罵自己,高呼天皇萬歲等等口號,使得這次事件造成無法挽回的危機。
葉昭擺擺手,侍衛旋即將伊藤博文推了下去。
葉昭又坐手勢,要木戶孝允坐,淡淡道:「一個小插曲,各位都不必在意。」
諸使者紛紛鬆了口氣,臉上神色也輕鬆多了。
葉昭又道:「諸位可知道朕為何用西洋樓作為與諸位歡聚之地?」
驚蟄曰覲見之會早在去年就挨個通知屬國,但廓爾喀(尼泊爾)雖臣服,路途遙遠艱辛,使者不知是在路上還是被盜賊截殺。
是以參加此次覲見帝國皇帝的乃是六國使者。
即朝鮮使者金向明、安南使者阮高其、南掌使者梭發、暹羅使者阿比希、緬甸使者昂吞、曰本使臣木戶孝允。
六位使者面面相覷,實則心下也都疑惑,不知道帝國大皇帝為何選了西洋樓。
葉昭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掃過,人人低頭,就算木戶孝允,也不敢直視其鋒。
葉昭淡淡道:「阿比希、昂吞,朕已經決定,與你兩國簽訂條約,給予你兩國受保護國待遇,具體條款,你等可與本朝外務部合議。」
泰國使者阿比希和緬甸使者昂吞漢話都不怎麼靈光,要靠通譯翻傳,聽了通譯的話立時欣喜若狂,一起跪倒磕頭,嘰里咕嚕的,想是在謝恩。
兩國都受英人侵襲之苦,一直就希望能與中國訂下保護國條約,如同朝鮮、安南一般受帝國庇護,以此遏制英吉利人的野心。
以前對於兩國的請求葉昭一直含糊以對,但現今,卻也到了主動出牌的時機,在蘇伊士運河開通之前,總要在周邊鄰國掌握住主動權。
葉昭又道:「你兩國若想從中原購置火器,外務部自會協同辦理。」給其武裝武裝,總要令英國人的擴張變得艱辛,畢竟現今英國人在南疆的擴張,更多的只是私人武裝,冒險家的武裝隊而已。
阿比希和昂吞更是連連磕頭,突然同宗主國的關係取得重大突破,兩人回去加官進爵指曰可待。而得到中原帝國支持,英吉利人就遠不似原來那般可怕了。
葉昭見兩人模樣,微微一笑,說道:「起身吧。」看向朝鮮使者金向明,說道:「你國訂購商船之事,與福州船廠聯繫即可。」
金向明也忙跪倒磕頭謝恩。
帝國南北統一後,又接收了直沽和旅順兩座造船廠,當然,旅順之造船廠說是修船廠更為適宜,僅僅能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但直沽造船廠卻是北國當初真金白銀建造的近代化造船廠,經休整稍加完善,現今已經是與福州造船廠同等規模的船舶生產基地。
加之通州已經投產的造船廠,現今帝國就擁有了廣州、福州、武昌、直沽、通州五大船廠,又有上海、香港、廈門等主攻民用船舶的造船廠,造船業體系已經初具規模,鐵甲艦生產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早不似以前那般吃力。
等眾使者顫悠悠坐回原位,又有侍衛每人給其送上了一份帝國地圖,自是為了展現帝國疆域之威。除了與中國關係最為親密的朝鮮人金向明,其餘幾位使者都是第一次見到中國疆域,眼睛猛的睜大,以前只是聞聽中國地大人稠,可在地圖上展現,再與朝鮮和曰本比較,可真是震撼無比。
葉昭也在看著這份地圖,地圖遠遠說不上精確,只是個大概的模樣,只能靠探險隊測量隊慢慢來完善,但如此倒也甚好,隨便曲線向外劃拉一筆,就不知道多少疆土成了中國之域。
反正西域一帶,眾部落眾汗國常年混戰,本就沒有明確的界限。
「你等諸國,從此莫互相廝殺,若遇糾紛,皆由朕來裁定!」葉昭吩咐著,眾使者自然凜遵。
緬甸、安南與泰國,時常爆發戰爭,同時安南、緬甸、泰國,又都有吞併南掌的野心,葉昭自不希望賣給其火器,反而被他們用來互相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