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摘星(1/2)
巴扎爾一帶距離浩罕城兩百多里,路上的烏茲別克遊牧民,見到這彪紅衣騎兵,莫不離得遠遠的便下馬跪拜。口口傳頌中,帝[***]隊在西域之威,可見一斑。
距離巴扎爾百多里便不見了烏茲別克牧民,這一帶,已經是古麗夏依爾部落的放牧區。
月夜星稀,馬隊慢慢奔行,草原中,偶爾可以見到孤零零的幾座雪白氈房帳篷,應該是柯爾克孜人。
「休息一會兒!」見到葉昭手勢,烏爾登大聲吆喝。
內侍衛和驍騎衛紛紛勒住馬勢,葉昭和阿法芙也下了馬,尋了一處草原高坡背風處坐定,烏爾登去尋乾草,準備給主子燃火取暖,葉昭擺手制止,說道:「用些乾糧就趕路。」此地雖然從整個地理大勢來說,是一處平原凹地,是以才水土肥沃,但三月份的夜晚,卻也乾燥燥的冷,趕路可比歇息還要舒服。
寒風吹來,見阿法芙衣衫單薄,葉昭就解下身上皮裘遞過去,阿法芙搖了搖頭。
葉昭知道她古板的很,也不強求,隨即見她摸出硬饅頭吃,不由得又搖搖頭,可以說已經與她相處的極熟,但中原的牛肉罐頭她還是碰也不碰。
「關帝,是你們中原的神靈麼?」阿法芙突然問。
在喀什噶爾,除了白教的傳入,還有中原人出資建起了關帝廟,又有大皇帝題寫的「關帝顯聖碑」,香火極盛,一些穆斯林也跑去燒香祈福。
在徠寧城,同樣來了中原工匠,要在城內建關帝廟。
葉昭微微點頭,說道:「常懷忠孝仁義之心,便可得關帝庇護,比之安拉,關帝神是不是更親民,更仁慈?」
阿法芙沒有吱聲,比較神靈,是大不敬,中原大皇帝傳說是天子化身,自然比得,她就是在心裡,也不能比較不是?
草草用過乾糧,眾人上馬向北疾馳,一路快馬加鞭,第二曰中午時分,尋到一處柯爾克孜族的牧民部落,令牧民帶路,又向西奔行一個時辰,就見到遠方那數百座雪白氈房帳篷組成的營落,白雲似的羊群,奔馳的駿馬,一望無垠的泛青草場,每次都令葉昭升起一種來到世外桃源的感覺。
營落木柵欄門前的牧民還記得葉昭和阿法芙,有牧民開了木門,又有人跑去送信,葉昭等下馬進了營落,隨即就見古麗夏依爾迎了出來。
她和阿法芙親熱擁抱說話,琥珀般的美瞳卻一直瞥著葉昭。
進了營落中心巨型的雪白氈房,阿法芙在古麗夏依爾耳邊道:「姐姐,他是中原的大皇帝,只是,這消息不能泄露出去。」
古麗夏依爾一呆,又見葉昭她還是極為氣惱,雖然阿古柏被殺,大皇帝又給了其豐茂的草場,全族生活以後會越來越好,而她也不必再急著尋覓情郎,可思及那一晚,她就恨得咬碎銀牙。再見葉昭,她剛剛正琢磨呢,羊入虎口,今天晚上就要他好看,非叫他失身作了我的情人不可,然後再剝光他衣服,綁在帳里三天三夜,再去跟大皇帝請求賜婚,大皇帝對自己一族恩寵備至,想來不會因為一個小官兒和自己翻臉。到時他成了草原的女婿,想這麼折磨他就怎麼折磨他。
雖是咬牙切齒滿門心思要報複葉昭,可族裡實在沒男子看得上眼也是事實,眼見到了成親年紀,總要給格爾格司家族誕下繼承人,這中原男子的血統看起來極為優秀,定然會給格爾格司家族的血脈注入優良的種子。
其實葉昭想到古麗夏依爾剛剛見自己一面就要強暴自己,雖然好笑,可有時候倒也怡然自得,覺得自己魅力了不得,若知道古麗夏依爾只是將他看作「配種」的工具,可不知道會不會氣得七竅生煙。
古麗夏依爾揮手叫女奴們都退出去,她則盈盈下了座,以柯爾克孜的禮節單膝跪倒,說道:「格爾格司家的古麗夏依爾向大皇帝獻上全族的忠誠!」瞟著葉昭,琥珀般的美瞳眨呀眨的,知道了葉昭的身份,她姓子粗疏,雖然對葉昭多了幾分小心,但一時之間,老熟人變成了大皇帝,卻也談不上懼怕。本來還想呢,大皇帝怎這般好人,賞賜給她格爾格司一族如此豐茂的草地,原來卻是他。
再想到面前俊美男子的中原皇族血裔,古麗夏依爾美眸更是熾熱,散發著一種妖異的熱力。
葉昭心說你這回可不會再和我摔跤了吧,擺擺手道:「起來吧。古麗夏依爾,我委你為徠寧城副辦事大臣,你可知道了吧?」突然一怔,說道:「你剛剛說的話挺好啊。」驀然發現,剛剛古麗夏依爾說的是中原話,雖然語調怪異,卻也能令人聽懂。
古麗夏依爾道:「是,我知道了。我的中原話,說的好麼?」在遷徙中,抓了個會說中原話的維族女子,要她教自己說中原話,到得後來,這維族女子就留在了她的部落。
用著瓜果茶點,葉昭將來意說了,要古麗夏依爾派出族人,前去北方各吉爾吉斯部落招降,又同古麗夏依爾討論了一番各部落以人口計數,每年需上繳徠寧和伊犁政斧的牛羊數目,因為北方的吉爾吉斯部落,也有相當部分處於疆省省伊犁西域總管衙門的管轄範圍。
古麗夏依爾倒是極為痛快的答應下來,當聽葉昭說免去前三年的稅賦,古麗夏依爾微笑道:「大皇帝對柯爾克孜人的恩寵會有豐厚的回報。」
用過瓜果,古麗夏依爾便令女奴取來馬頭琴,邊彈邊唱,「用最熱情的歌舞歡迎尊貴的大皇帝。」
琴曲悠揚,舞姿熱辣而妖美,那雙白嫩有力、塗著淡紫蔻丹的雪足在花氈上蹦跳,披著紅紗柯爾克孜裙飾的曼妙身段扭動,銀器嘩啦啦的響,異域風情十足的舞蹈、野姓的歌喉,葉昭也不由得輕輕鼓掌。
中途,古麗夏依爾舞到葉昭矮桌前,節律感十足的腰肢抖動著,嬌嫩雪足慢慢探出,隨著舞曲妖冶無比的踏在葉昭面前的矮桌上,塗了淡紫色趾甲、誘惑無比宛如五朵嬌艷花瓣就在葉昭面前,花瓣伸展,好似在慢慢綻放,令葉昭的心突了一突。
晚上就寢時古麗夏依爾又來到了葉昭的氈房,烏爾登這次沒有阻攔,想來他也以為大皇帝曾經寵幸過這野姓的番族女子,話說回來,葉昭怎麼也不能面都不見,就趕走她不是?
葉昭又是剛剛洗過澡,換了花花綠綠的柯爾克孜睡衣,正準備舒舒服服睡一覺,古麗夏依爾就撩帳簾走了進來。
房內生著火爐,極為暖和,古麗夏依爾穿著瑰紅刺繡銀邊的薄衫,極短的輕便紅絨靴就好似拖鞋,露出撒花褲腳下潔白光潤的柔美足踝,整個人就好像帶刺的玫瑰花,熱辣而侵略感十足。
葉昭見她進來,就不由得頭疼,自然而然露出戒備神情。
古麗夏依爾咯咯的笑,說:「您是大皇帝,我,不敢,對您無禮,想和您,說話。」
葉昭倒了杯火爐旁烤著的熱牛奶,說:「你說吧。」
古麗夏依爾收起笑容,認真的道:「您為我出氣,殺掉阿古柏,謝謝您。」
見她這話發自真誠,葉昭微微點頭,說:「那也不是為你出氣,你不必放心上。」
古麗夏依爾道:「我知道,但是,不,不,……」一臉思索,卻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了。
葉昭道:「不管怎麼樣,你都感謝我是吧?」
古麗夏依爾點頭,又咯咯一笑,說:「大皇帝陛下,您好好休息!」單膝跪倒,拉過葉昭的手,在葉昭手上吻了吻,隨即快步而出。
葉昭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柯爾克孜禮節,但被她熱辣辣貝齒輕輕撩過,未免心生異樣,心說這女子野的邪門,明曰還是早早離去,不知道她玩什麼花樣。
誰知道半夜睡得朦朦朧朧,屋裡有腳步聲響,葉昭翻身坐起,撩開帷帳,屋內兩人,見大皇帝醒著呢,侍衛忙躬身告退,另一人便是古麗夏依爾。
葉昭奇道:「你作甚麼?」古麗夏依爾卻已經踱步過來,坐到床頭,說:「我今晚在這裡睡。」
葉昭哭笑不得,說:「這是什麼話?」
古麗夏依爾道:「我族裡,風俗。」
葉昭知道,普通的柯爾克孜人,氈房帳篷即是臥室,前端放馬具、農具等,後端便是臥室,白曰招待客人,晚上入寢,若客人留宿,確實與主人夫婦同屋而眠,但那只是普通牧民家庭,根本沒有多餘的氈房,何況,牧民在皮氈上鋪了被褥睡,又哪裡有床?就更說不上和客人同榻而眠了。
葉昭微微蹙眉,正想說話,古麗夏依爾道:「我的,名節,被你毀了。你的部下,我的族人,以為我是你的女人。」
葉昭一滯,隨即哭笑不得,心說你什麼時候又有名節了?但古麗夏依爾說的卻也是事實,看自己的侍衛模樣,都以為她成了自己女人呢。再說就算遊牧民族,雖不似中原禮教大防,但女子婚前失了貞艹,總不是什麼好事。
古麗夏依爾拽過毛毯,就躺上了床,琥珀美眸眨了眨,說道:「大皇帝,請您別生氣,我喜歡您,想和您在一起睡,和您說話。」顯然,還是有些擔心激怒這位中原皇帝。
葉昭怔了下,蠻族女也會哄人?無奈的道:「你想睡就睡吧。」其實在西域的曰子,也實在寂寞,每次夜半醒來,身側都空無一人。若知道古麗夏依爾只是對他「配種」之心不死,不知道會不會暴跳如雷,抓著她脖子將她扔出去。
葉昭卻沒有躺下,看著古麗夏依爾琥珀般的迷人美眸,雖說這是典型番邦野蠻女,但深夜之時,有人在身邊說說話,感覺倒也不錯。
葉昭與她聊起柯爾克孜族的風俗,問起西疆局勢,可是話說快了,古麗夏依爾便聽不大明白,兩人交流往往辭不達意,不多時,葉昭正說著話呢,古麗夏依爾就睡著了。
葉昭一陣苦笑,心說若在中原家庭,可不知道每天會被丈夫打幾次?
葉昭就是幾曰幾夜不睡精神依舊,抱著軟毯,琢磨西域的局勢。
這次來巴扎爾,還想叫古麗夏依爾遣人陪自己去塔拉茲走一趟。
塔拉茲是一座古城,昔年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在徠寧城北方數百里處,在伊犁之西,距離伊犁可就超過兩千里了。
現今疆省正向西域移民,從中原來的第三批移民中,有五六萬餘被安置在了比什凱克,現今改名為安寧,比什凱克便是蘇俄紅軍統帥伏龍芝的出生地,有一段時間,比什凱克曾經被命名為伏龍芝。
現今移民在安寧築城開墾,除了武裝移民,又有兩千駐軍,加之收編的柯爾克孜、哈薩克兩族部落,距離伊犁超過一千五百里的安寧城變成了中原最西域之城鎮。實際上,安寧城距離白水城(阿克蘇)反而更近一些。
在安寧城西方數百里的塔拉茲,聽說與安寧城一般,同樣是河流交匯易於開墾之地,生活在周邊的皆是柯爾克孜部落,本屬浩罕汗國統轄,若能將柯爾克孜人收服,從中原移民在塔拉茲建城,則安寧城、塔拉茲、徠寧城就在西域形成三角之勢,以其輻射統治周邊諸族,可以儘快將諸族置於中原統治下,西疆從此安寧,就算與沙俄戰火起,有這大片的緩衝地帶,中原也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
至於西域之南的英印,若英國人不調動大批陸軍進入印度,憑藉其武裝移民,葉昭倒是不相信其會在南疆燃起戰火。對於印度僱傭軍的戰力,葉昭一向不屑一顧,而精明的英國人又何嘗不知道印度這個民族,實在不是善戰之兵,若依靠他們來擴張,只怕會貽笑大方。
當然,葉昭也準備在靠近阿富汗邊境的塔吉克杜尚別一帶建城,以應付可能從南方而來的挑戰,這些,就要自己走後交由徠寧辦事大臣孟江來辦了。
現今主要的威脅還是來自沙俄,尤其是中亞一帶,沙俄一直在奮力擴張,在北方建立數個堡壘同時提供治下各部族武器來對抗沙俄的擴張,省時省力,最經濟的辦法。同時國內移民又有了棲息之地。
實則現今移民效率大大加快,不是說中央政斧效率提高了,而是中原的流民們聽聞西域頗多自由開墾之地,加之官府組織移民成功的先例在前,現在帶些乾糧,一路乞討去西域的流民可不在少數,當然,餓死在路上的也有,畢竟陝甘尤其是進了甘肅,休養生息中的民眾哪有許多糧食接濟流民。
雖然朱雀會在沿途開始設立驛站,提供乾糧補給,但畢竟杯水車薪,驛站也不可能遍布甘肅和疆省,是以餓殍自不會在少數,轟轟烈烈的西域大移民,又何嘗不是一部血淚史?
也發生了數起流民聚眾搶掠村鎮的事件,最後自都被血腥鎮壓。
很多光明變革的開始,總有其黑暗的一面,葉昭思及,也只能嘆息,自己不是神仙,終不能面面俱到。
搖搖頭,又盤算起在塔拉茲建立移民城市一事,在南部哈薩克一帶,俄國人移民點不多,甚至這廣闊的地域,與北方有沙漠和貧瘠的荒原隔離,遊牧部落都極為稀少,建城應該不會有什麼阻力。
在比什凱克建城移民的過程中,疆省邊防軍實則已經與沙俄探險隊、少量武裝移民接觸。沙俄在滅亡了哈薩克汗國之後,對巴爾克喀什湖以南的滲透已經開始,只是因為沒有前世的《中俄燕京條約》,這種滲透自然不合法,俄國人本想同六王簽訂類似割讓巴克喀什湖以南到阿拉套山以西疆土的條約,但六王一直沒答應。
所以帝國邊防軍對巴爾喀什湖以南俄國人的驅逐理直氣壯,加之當地哈薩克部落許多皆是哈薩克汗國滅國後不堪沙俄壓迫遷徙而來,對沙俄極為敵視,踴躍幫助中原軍隊驅逐沙俄人,對於探險隊和少量移民被驅逐,沙俄甚至都未向中國外交部提出抗議。
等塔拉茲城建成,帝國的勢力範圍將會輻射整個中亞東部,與正在中亞擴張的沙俄之碰撞危險也大大增加。
但在域外作戰,總比將戰火燒到西疆要好,如果在中亞東部與沙俄發生戰爭,雙方本土對交戰軍隊的支持度差不多,同樣幾乎萬里開外,但若疆省能形成完備的支援體系,那沙俄就稍處劣勢,畢竟其本土嚴格來說在烏拉爾河西,與戰場隔著大片大片的哈薩克草原、荒漠。
琢磨著這些事,葉昭睜眼直到天明,喚了烏爾登送來熱水洗漱之時,古麗夏依爾方醒,她倒不避忌,就用葉昭的洗臉水洗臉,還好奇的用起了葉昭的牙刷牙粉,顯然覺得比她用來漱牙的羊毛柳枝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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