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他們都是大明的流民(2/2)
盧象升被周比利的話頂的有些憤怒,但是周比利還沒等他說話,又繼續說道:「大明庫夫空虛,可是各地的士紳豪強哪一家不是家財萬貫、餘糧滿倉。他們非但不開倉賑濟,還惡意屯糧把糧食炒成了天價,以此賺取暴利。
大災大疫對於大明底層的百姓就像天塌了一樣,可對於地主豪強來說,卻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斂財機會,他們勾結官府胥吏,瘋狂的兼併土地。大災過後災區十室九空,災民遺屍遍野,可是卻肥了各地的士紳豪強和官府的胥吏。
如今大明流賊遍地,四處烽火,還不是流民們被逼得沒有了活路,才甘願從賊的。盧大人知道我們遠東從大明運出來多少流民嗎?遠東從崇禎七年就開始接收大明北方各地的流民,如今在遼東和外東北各地足足安置了數以百萬。
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我們同文同種的骨肉同胞,身上流著我們漢家兒郎的血。既然大明朝廷不管,那我們遠東管,各地的士紳巴不得他們都餓死,那我們遠東就給他們一口飯吃。雖然我們救不了所有人,可救一個是一個,難道還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餓死嗎。
這些人若不是被我們遠東救出苦海,他們在大明依然是要麼餓死,要麼從賊。為了安置這些流民,我們遠東砸鍋賣鐵,幾乎掏空了家底。這幾年都是遠東勒著肚子過日子,好在熬過了最初的幾年,我們組織大夥在遼東、外東北大肆開荒,終於算是熬出苦海,這才有了今天盧大人看到的景象。」
周比利的話像一把鋼刀似的,狠狠的戳在了盧象升的心頭。對方的話讓他無法反駁,他也是出自江南的地主階級,祖父是縣令,父親是秀才,也屬於大明士紳階層的一員。
雖然盧家對底下的佃農還算溫和,也沒有魚肉鄉里的惡行。可是他深知大明各地的那些士紳階層、地主豪強和官府胥吏都是什麼樣子。
如今大明府庫都快跑老鼠了,可是大名各地的官僚士紳不納糧稅,一旦哪一家出了舉人,瞬間就會良田萬畝,大批農戶就會爭相把土地交上去,甘當這家舉人老爺的家奴。
大明加強九邊軍鎮,還要剿滅各地的流賊,可朝廷沒錢,只能弄出了「遼餉」、「剿餉」、「練餉」,可這巨大的負擔,全都被各地的士紳集團轉嫁給了底層的貧苦農戶。
即便如此,三餉徵集完了,經過上下貪墨,最後用到實處的根本沒剩下多少。大明的局勢還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大明北方災荒不斷,流民遍野,南方卻是一派商業極度繁榮的景象。每年海外的銀子流水似的流進大明,可朝廷卻連稅都收不上來。
現在大明朝廷黨爭不斷、相互攻訐,各地官員胥吏貪腐成風,邊鎮的武將軍頭更是貪生怕死,打仗不行,但一個個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
盧象升滿臉沉重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了農貿集市。此時他的心裡非常的悲憤,空有一身的抱負,以及滿腔的熱情,卻無法施展心中所想。
尤其是來到遼東的這幾天,讓他更加的深切體會到了遠東的強大。更讓他感到憂慮的是,相比大明的暮氣沉沉,遠東卻到處都瀰漫著積極向上的朝氣。
他們慢慢的走出農貿集市,在鄉間小路上並肩而行。兩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就這麼慢慢的走著,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遠處的一個村子,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炊煙。
「盧大人,今晚我們就在農戶家裡吃一頓便飯可好。」盧象升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他就隨著周比利走進了村子。
他們來到村頭的一間院子,院子裡的土狗看到了生人開始大聲的狂吠。周比利衝著院子裡喊道:「有人嗎?」
一個七八歲大,滿臉泥巴的熊孩子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看到了周比利和盧象升,嚇得轉身逃進了屋裡。過了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粗壯漢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周比利連忙笑著道:「老哥,我們從遼陽過來的,現在天黑了,想在你家借宿一宿,你放心,我們吃住會交錢的。」
那個粗壯的農家漢子咧嘴一笑,然後上前打開院門,瓮聲瓮氣的說道:「出什麼錢,你以為我們鄉下人掉錢眼兒里了,哈哈……進來……進來……」
他把兩人迎進了院子,轉身大喊道:「屋裡的,咱家來客人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匆匆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那個熊孩子,他手裡還領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丫頭,他倆都躲在女人的身後,小心的看著周比利和盧象升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