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離恨天(2/2)
做成這件事之後,他便再無牽掛,可以專心修煉,等待和無上神君遲早會到來的那一戰。
那一戰若是他勝了,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他敗了,這上萬年來的布置便將揮作用,那些已經被斬斷了枷鎖的強者們,將會成為狙擊無上神君的最重要戰力。
說實話,面對無上神君,吳解哪怕連一點點勝算都沒有。
如果之前他還敢狂妄地說「我有點勝算」的話,在跟清靜翁追逐交鋒了上萬年之後,這點狂妄也已經被徹底打消,只有絕不放棄的戰意,和如履薄冰的謹慎。
清靜翁很強,非常強,強得難以想像。就算吳解手段盡出,在他面前估計也只是多堅持幾個瞬間的事情而已。而此刻的清靜翁,只是一個已經本源受損,不復昔年巔峰狀態的傷員。至於昔日巔峰時期的他,面對無上神君估計也只能勉強抵擋少許——就像當初的人道三聖祖,任何一人跟無上神君單打獨鬥,都只能堅持一會兒,堅持到其餘二人趕來相助為止。
星河神君曾經給吳解上過課,科普過一些神君層次的知識:在神君這個層次的強者之中,戰鬥分為兩種,一種是彼此都不夠強,缺乏那種真正造化水準的強力手段,於是只能依靠彼此的神通變化慢慢磨蹭,一架打個幾萬年幾億年都不奇怪;另一種則是有造化層次強力手段的神君,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勝敗往往只在轉瞬之間。
「轉瞬之間」對於造化神君而言,實在是足夠長了。
「如果日後你遇到無上神君的話,若是能抵擋他一瞬,便意味著你已經有了實打實的造化神君戰力;若是能抵擋一息,意味著你已經初步摸到了那個讓尋常神君仰望的境界;若是能抵擋一刻,就意味著你已經是不弱於他的強者,所差最多只在毫釐之間。」星河神君曾經如此說,「師傅感嘆過,他平生縱橫萬界,能夠抵擋他一息的人物都屈指可數。然而他能夠做的,就只有期待這些人更進一步,能夠和他對等交鋒,讓他痛痛快快大戰一場。」
吳解微微一笑,停下腳步,身上出耀眼的光芒,將籠罩整個歸墟海的幽暗排開少許,暫時創造出了一片光明的世界。
人影一閃,清靜翁已經追到了他的面前。
此刻的清靜翁,神情比起當初平和了許多,既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目眥欲裂,就連那種陰冷的殺意都已經看不到了——這意味著他心中那不顧一切也要和無上神君同歸於盡的瘋狂念頭,以及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絕望情緒,已經在上萬年的追逐之中被逐漸磨去。
「你又想挨一頓打嗎?」他看著吳解,冷笑著說,卻並沒有急著動手。
吳解笑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很高興。」
「我可不會因此感謝你」
「我知道,我做這些事情,也並不是為了得到誰的感謝。」
「……知非子,如果你不是那人的轉世,那該多好」
「那人?那人是誰?」
清靜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終於露出了笑容:「無上神君,我這輩子最大的仇敵。」
吳解點了點頭,周身的火焰流動,化作手上的長刀:「那麼,今天就是你我之間的最後一戰了。」
清靜翁又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悟,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的手上,那團南風天境所化的白光浮現了出來。
「你還要用這個?」
清靜翁點點頭,手一揮,白光從最近的一處通道飛了出去,離開了歸墟海。
昔日南風天境所在的位置上,一個高大得難以想像的身影浮現出來,伸手一抓,抓住了不知道從哪個世界水眼飛出來的白光,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然後,它躬下身子,對著那團火焰般的白光深深吹了口氣。
這口氣吹出去,那團白光頓時熾熱地燃燒起來,頃刻間炸裂開來,化作一片廣袤無垠的虛影。虛影之中有天地日月,有山川河流,有黃泉幽冥,有上界下土……更有無數的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
巨大的身影驟然縮小,投入那個虛影的世界之中。
片刻之後,當年吳解和清靜翁對峙的那片草地上,清靜翁的身影浮現了出來。
周圍的積雪正在飛快地消融,也沒有融化成水,只是就這樣憑空不見。這個世界的修士們還在到處搜尋,尋找異變生的源頭。凡人的孩童們則已經在笑著跳著,為難得的奇觀而歡呼。
溫暖的南風再次吹起,吹遍了蒼茫大地。讓這大地恢復了昔日的平和寧靜,和他記憶之中早已消逝的那一幕緩緩地重疊在一起。
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剛剛誕生的小世界裡面,有一個並不大的國家。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在這國家之中,國王夫婦已經年邁,他們的長子頗具才於,更有一對可愛的兒女,著實令人艷羨。
清靜翁仰起頭來,看著天空。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眼靈泉,苦澀無比,卻又帶著令人懷念的溫暖。
「從今天起,這裡就不再叫南風天境,而叫……離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