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君歸來(2/2)
想到這裡,吳解忍不住暗暗笑了。他很期待看到全部師弟都後來居上的時候,陶土是什麼樣的表情。
希望到那個時候,這位有些懶散的師弟會再次發奮,努力個十年八年的吧……
心中轉過種種念頭,吳解的腳下卻沒有停歇,陪伴著墨玉從龍神廟大門一路走進來,走到了正殿之中。
龍神廟的正殿規模不小正對著殿門的是龍君墨玉的塑像,稍後一些則是代理龍君駱瑜的塑像。兩尊塑像都是凡人的手筆,自然談不上「像」。不過像不像本來就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神靈留在塑像上的心念,以及凡人對神靈寄託的信仰。
只要有這些東西,別說是一尊塑像,就算是一棵樹、一塊石頭,都能成為神靈心念寄託的居所,成為顯化靈異的媒介。
吳解和墨玉站在那尊一身黑衣的塑像前面,仰視著塑像,微微感嘆。
塑像之中凝聚著強烈的信仰,凡人看不到這種光芒,卻會不由得生起敬畏憧憬之心,而在修士們看來,這信仰凝而不散,更有一股隱約的光華吞吐不定,意味著神靈雖然不在,功德卻沒有落下。
在塑像眉心,有一點就連尋常修士也看不到的金光,金光之中,隱藏著一份金色的符詔。那是雲夢澤龍後親手頒發的詔書,冊封墨蛇君墨玉為錦湖龍君。
這東西,便是龍君的符詔,也是執行龍君權柄最重要的憑證。
當然沒有符詔並不代表不能執行龍君的權柄,行雲布雨、興風作浪這種事情,只要法力足夠,誰都可以做得到。但沒有符詔的話,很多專屬於神靈的靈異便不能施展——這些年來,錦湖代理龍君駱瑜就是如此。她雖然行雲布雨從不懈怠,但在一些其餘的靈異方面,就顯得力有未逮了。
舉個例子:假設一位對神靈虔誠信仰的信徒患有不育之症,修士若是不懂得針對性的治療法術,就無法可想;可神靈只要權柄在手,哪怕沒有這方面的能力,也能藉助權柄將香火之力顯化為靈異,讓他暫時恢復生育之力。
這就是神力,相對於修士的法力和神通來說,它適用的範圍更加廣闊,可惜限制也更大。
畢竟……信仰和回報是相對的,得到了虔誠的信仰,就有義務對此作出回報。若是只要信仰不肯回報,那就會有損神靈的香火,一分的損害,往往需要十分積累才能彌補。
這些年來,駱瑜不止一次傳信師門,大多都是向安子清求取靈丹的。
沒有龍君權柄的她很多事情都做不到,自然要找本門師兄弟裡面最擅長煉丹的安子清幫忙。
對此,安子清一直很不滿,每次都要碎碎念。他因為某個原因,對於妖怪和龍族都十分憎恨,用他的話說「但凡妖怪,肯定是壞的;但凡龍族,即使暫時不壞日後多半也會學壞……」。所以對於妖怪也好、龍族也罷,他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駱瑜原本是人類,可現在已經轉化成了半龍半妖的存在,正是他最厭惡的類型。然而厭惡歸厭惡,對他來說,駱瑜還有一個比妖怪和龍族更重要的身份——
她是他的同門師妹!
在這個身份面前,妖怪啊龍族啊,那就都只是枝節問題。所以安子清縱然每次都碎碎念,但卻從來沒有拒絕過駱瑜的請求,甚至不止一次專門去採集藥材,為她煉製那些修士們絕對用不著的丹藥。
對於安子清的這種行為,吳解抱著一種有趣的心態看著。他記得前世地球上似乎有個專門的詞語可以形容安子清這類人——大概是叫「傲嬌」來著。
男人可以用這個詞嗎吳解前世對於這些事情不是很熟悉,但想來大概沒問題吧……
墨玉站在自己的塑像前看了許久,又朝著在後面陪祀、擺出明確從者姿態的駱瑜雕像看了許久,最後深深地嘆了。氣。
「這些年來,辛苦佩玉了!」
佩玉是駱瑜的「字」按照九州界的規矩,「字」應該由老師為弟子取。沒有明確的老師,那就沒有字——不過可以有號,號則是自己給自己取的。
駱瑜的字是墨玉為她所取,名為佩玉;吳解沒有字,他自己為自己取了個號,叫「知非齋主人」。
很多朋友都問過這個問題,問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在安豐縣靜修之所取名叫「知非齋」。在他們看來,吳解為人勇猛慷慨,行得端做得正,簡直是修道者的楷模,哪裡有什麼「非」可以知的!
他們當然不知道,吳解的「知非」是針對自己前世的。
前世的無上神君,毫無疑問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用頭上長瘡腳底流膿都不能形容,壞得天地不容,甚至於讓天道降下滅世神雷來轟殺。吳解以「知非」為號,就是提醒自己要牢記無上神君的教訓,千萬不要再走上邪路。
這是他對自己的警醒,不足為外人道也。
相比之下,「字」多半就是一些美好的希望或者讚譽。比方說駱瑜字佩玉,便是和她的名字相應的讚譽一雖然吳解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佩玉」算是讚譽,但考慮到墨玉自己的名字就有一個「玉」字,殷切之意可見一斑。
墨玉感嘆了一句,便朝著塑像伸出手去。隨著她伸手,塑像上騰起了淡淡的金光,然後那一點金色便從塑像的眉心飛出來,化為一卷金色的詔書,落在了她的手上。
當這詔書落在手上的時候,墨玉的身體微微一震,原本已經煉罡中期的修為猛地提升了一截,周身罡氣變得渾厚如山,踏入了煉罡後期的境界。
不僅如此,她的眼神更是在剎那的迷離之後重新變得清明,顧盼間少了幾許迷惑,多了一份凜然,隱約有了一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意味。
這種態度是神靈所必須的,因為神靈作為權柄的持有者,必須做到無私。由於無私,所以便免不了與芸芸眾生有所隔閡。對它們來說,除了能夠超出眾生之上的修士們,別的生靈是不值得也不能太過重視的。
神靈的權柄並非私有之物,乃是眾生願力所具現,是人道偉力借香火而呈現。唯有以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才能最為恰當地運用權柄,不至於發生因私害公的事情。
墨玉的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片刻,便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模樣——神靈的心態不需要時時刻刻擺在臉上,存在心中就好
她朝著吳解深深一拜,然後沒有說什麼,就向著塑像走去。
她的身影猶如虛幻一般,從塑像上透過,然後原本顯得有些呆板的塑像頓時多了一種靈動之意,凜然之中蘊含生機。
從這一刻開始,墨玉的心念便寄宿在了神像之上,也意味著從此刻開始,她正式接過了錦湖龍君的職務。
「走吧,我們去錦湖。」墨玉微微一笑,抬手做出邀請的姿勢,「佩玉她應該已經感覺到我回來了,正好可以款待道友一番。」
吳解點了點頭,隨她而行。
對於龍宮的美食,他一向有所耳聞,不過上次來得不巧,沒機會享用。這次機緣巧合,倒是可以彌補一下上次的遺憾。
二人走到了錦湖湖邊,正打算施法踏入湖中,墨玉突然笑道:「吳道友,之前我說的事情,可不會因為我成了龍君就作罷哦。」吳解一愣,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她怎麼還記在心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