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破敵於最強處(2/2)
「這幫傢伙最強的地方,應該就是水戰吧?根據大人所說的,就連深海巨洋當中那些天生天養擁有恐怖血脈的怪物,見到這幫東海人都是聞風而遁。咱們之前試探性派遣出去的巡邏偵查船,竟是沒有一架能回來的。」
林封謹微微點頭道:
「沒錯,你說得半點兒都沒錯。東海諸國最強大的地方,就在於他們的水戰!他們可以橫渡大洋,依靠的就是水上完全就是所向披靡,毫無對手.......可是,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敵人最大的弱點,往往就隱藏在了其最強的那一點上!就像是我們的騎射最強,可是我們最大的弱點,就在於馬匹上,一旦被對方針對下了馬瘟,頓時戰力就要銳減!」
「而東海諸國水戰為什麼最為強悍,他們卻也是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仿佛是騎兵離不開馬匹的致命弱點......這幫傢伙水戰強並不是自身強,而是過於依賴那些恐怖的甲蟲:蘇我使者上,一旦沒有了蘇我使者,這些傢伙就是二流的水軍!」
一聽到林封謹提起來的「蘇我使者」這四個字,眾人也是有些不寒而慄,因為他們都還十分清晰的記得,有一次試探性派遣出去的巡邏船遭受到了東海聯軍的襲擊,最後船上居然還能倖存下來一個人。
這個人雖然活著回到了岸上,卻忽然在眾人面前慘叫著渾身脹大了起來,然後從嘴巴裡面嘔吐出來了大量的黑白相間,背紋呈現出來了骷髏頭形狀的甲蟲,稀里嘩啦的流淌了一地,若不是中原大地天生就排斥這邪物,並且這些繁殖過後的蘇我使者也是生命周期極短,恐怕當場的人都要死光!
而在水中,蘇我使者受到的中原大地排斥的力道要小得多,更是變本加厲的瘋狂,一旦是在海上遇到,立即就從水下若一團黑雲也似的涌了過來,緊接著就仿佛像是蠶食桑葉那樣的聚集在船底,輕易就能開出來一個大洞,然後鑽進去肆意殺戮。
東海諸國的水軍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施施然的開過來,在船沉之前將船上看得上的東西拿走就可以了。
因此,林封謹說得半點兒都不錯,騎兵之強,至少有一半的功勞要計算在胯下的馬匹上,而東海諸國的水軍之強,卻是有九成的功勞要計算在隨船的蘇我使者的頭上!
聽到了林封謹這麼說,眾人都是精神一振,林封謹此時雙手撐在了桌子上,從嘴角慢慢的露出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所以,諸君,今日便是我軍一雪前恥,為愛馬復仇之時!」
***
東海的海浪在蕩漾起伏著,它已經這麼蕩漾起伏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也不知道見證了多少風風雨雨,沖塌了多少堅不可摧的礁石堤岸。
對於文人來說,這是個大雨滂沱而落,一片汪洋都不見的夜晚,可以寫出「流波將風去,潮水帶雨來」的名篇,但是對於留守在窟窿灣大營裡面的一些水軍來說。則是個倒霉無比的時間段!
因為他們要出海巡邏了。
準確的是,將吳作城周圍的海面鎖死,連「片板」都不能下海!
這個任務看起來十分艱巨,其實再簡單不過,這些水軍會分別架著三艘三桅船出發,然後很乾脆的就在吳作城的港口外面下錨橫住,吳作城的港口至少比窟窿灣大五倍,不過卻已經仿佛是形成了一個內陸湖一樣,出海口卻是很小。
這麼說吧,三艘三桅船在這齣海口橫著下錨。船隻之間的間距為十丈,就能將和出海口給封了,裡面一旦有船出來,無論大小,只要東海諸國當中的水軍不是死人,那麼就一定能覺察到。
之前對方貌似也是有僥倖心理,也是派遣了三四艘船來送死,但是在東海諸國這「鐵索橫江」的變態戰法之下,完全是來多少死多少。更妙的是,哪怕是船員偷懶也沒有太大的關係,因為飢餓的蘇我使者對生人的氣息格外敏感,只要不踏上中原的土地。就是格外兇殘,一旦嗅到了敵人就會撲上去,將其連人帶船都啃得渣滓都不剩。
三艘船當中,零頭的人叫做太雄。他年過五十,也算是個經驗豐富的老人了,所以被委任為值夜的負責人。這也是他不善言辭。沒有人幫他說話的緣故,才攤上了這苦差事。
否則的話,現在東海聯軍最最缺少的不是戰利品,而是將戰利品運走的運輸力,在這種情況下,運貨的船長稍微在船上做一點手腳,那麼都能撈得盆滿缽滿的。哪怕是這樣,太雄也是聽說中原富庶,劫掠來的很多財富只能倉促的運到距離岸邊很近的小島上面埋起來,做好記號,日後再來將這些東西運送回去。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東海聯軍根本對船長中飽私囊的行為不會追究,只要你拿得下,沒事,正大光明的拿就好了。
因此一想到了同僚們的待遇,又考慮道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太雄那心中的不平衡就令人異常的失落啊。
催命鬼也似的刺耳竹哨聲響了起來,哪怕是風雨聲也是遮擋不了--------聽到了這哨子聲的人都遺憾的嘆了口氣,閒暇的,溫暖的時光已經過去,是時候前去換班了。
太雄將杯子裡面的熱酒一抬頭喝乾,感覺渾身上下都為之出現了一陣燥熱,順帶將面前食物碟子裡面的殘餘鹹魚給拈了出來,戀戀不捨的吃掉,然後滿意的哈出了一大口酒氣。
中原奴隸的手藝的確不錯,這條鹹魚被香油煎得兩面金黃,連骨頭都給炸得又酥又脆,撒上的五香粉也是恰到好處,若是換成是來之前的那年景,估計武士,大名之類的也只能在過節的時候吃上這麼一餐了。
雖然對這帳篷裡面的溫暖和乾燥戀戀不捨,但嚴酷的軍令還是令太雄站起身來,戴上了一頂結實的蓑帽,然後撩開了帳幕大步走了出去,不過很快的,太雄就發覺自己戴上蓑帽的行為是非常徒勞的,因為嘩啦嘩啦的大雨和至少五級的狂風一下子就令太雄陷入到了半濕狀態,接下來在太雄走上碼頭棧道的時候,一個浪頭順利的來了個補刀,太雄渾身上下就連胯下都找不到一處濕潤地了。
在茫茫的大雨裡面,巨大的船隻也是在隨著風和浪一起起伏著,太雄來到了碼頭上,大叫了幾聲:
「多寬秀,多寬秀。」
旁邊堆放的草墊子也是蠕動了起來,從裡面爬出來了十來個看起來是將草墊子頂在了頭上避雨的水手,也是齊聲高叫道:
「多寬秀,多寬秀。」
「多寬秀」本來是東海諸國漁民拉大網時候的號子,後來在風浪當中的時候,尤其風大浪急也會這麼喊叫著來詢問,意思就是「餵?(你們人呢?)」,對方的回答也是類似,意思就是我在這裡。
東海諸國的制度極嚴,並且往往犯錯以後就會直接殺人,所以太雄的船員也是沒有一個遲到的,然後所有的人都按照著慣例,對準了自己的船頭跪了下去,儘管渾身濕透的大雄感覺到自己的風濕腿已經開始發出了一陣陣的隱痛,痔瘡也是開始抽痛,脊柱的老骨頭也咔嚓咔嚓作響,但他卻是跪拜得最標準,眼神語氣也是最虔誠的。
隨著這些船員的叩拜,船頭上靠近吃水線上有幾點光芒隱約閃爍了幾下,正是蘇我使者做出了適時的回應,這時候船員們才敢登船,然後開始忙碌的工作,此時竹哨聲快要吹響了第二次,按照規矩,三聲竹哨一響,船隻還沒離岸的話,那就得有個人出來跪倒做替罪羊,腦袋被砍掉!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很快的,當第三聲竹哨聲響起來的時候,前往輪換的三艘船隻早就揚起了船帆,在大風大雨裡面艱難的駛離了碼頭數里了,只有眼力很好的人仔細張望,才能瞧得見最後那艘船隻的附桅上面有一點有氣無力的黃光在搖曳著,這是夜航時候按照慣例懸掛的氣死風燈。
這燈其實就是個燈籠,不過燈籠紙上通身塗了桐油可以防水,糊得又特別嚴實,風怎麼也吹不滅,所以就戲稱為風也要被氣死,因此而得名。
在此時夜航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好在從窟窿灣大營到吳作城這條航線雖然只開闢了兩個多月,但是這些船隻都是航行了無數次了,達到了熟能生巧的境界,便是緊張也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所以滿船人都是顯得頗為放鬆,有的人還在一邊忙活兒,一面唱著俚曲,不時傳來了一陣陣的叫好聲。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今夜太雄總是覺得有些不安,這種不安很罕見,但決計不是第一次出來,當太雄第一次生出這種感覺的時候,天昏地暗,半個小時後就來了一場恐怖的颱風,直接將他家的房頂給掀了開來,若不是被母親抱著躲到了地窖裡面的話,那麼早就死掉了。
而他第二次有這種不安心悸的感覺,則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晴天,他本來已經上了漁船距離家裡面都五里了,卻是找了個託詞回了家,半天后才知道,原來他們常去的那片漁場被一頭新來的海怪所占據,結果去的二十多個人當中,能夠活著逃回來的只有三個半,為什麼有半個呢,因為他的雙腳大腿都被徹底的咬斷了....
因此,太雄立即就有一種返航的衝動,但是,此時他已經不是一個漁民,已經被編入了軍中成為了一名小旗,而他此時操控的船隻也從打漁的舢板變成了三桅的戰船,所以無故返航的下場多半就是人頭落地。
回去必死無疑,繼續前進則是或者有事,再笨的人也知道怎麼做了。
一念及此,太雄忍不住朝著船頭看了看,心中又生出來了一股莫名的信心,他是親眼見過那無法無天,龐大得仿佛是一座小島的深海遠古巨獸是怎麼在蘇我使者這小小的甲蟲下痛苦號叫,倉皇逃走的,最後死去的時候,方圓幾里的海水都被鮮血染得赤紅!
「或是自己多心了吧?」太雄在心中自我安慰道。然後他眼神一撇,便是拿起了旁邊的藤條大步走上前去,惡狠狠的怒吼道:
「吉一郎,你在做什麼?」
接著就是藤條揮舞的聲音,還有一聲慘叫,被打的吉一郎的背後頓時就是一條長長的血口子,被海水裡面的鹽一咬,立即是痛得齜牙咧嘴,臉色青白,但是這名水手卻是絲毫都不敢還嘴什麼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再和旁邊的人悄悄說話,而是迅速的將潑到了船頭凹坑當中的海水和雨水都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