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況(2/2)
劉鷗乃是吞蛇衛出身,真真切切的御林軍。並且提刀上陣也是一等一的廝殺漢,毫不含糊,戰功累累。並且也是有根基後台的人,關鍵時候在呂羽面前都能說上幾句話的。
因此,這麼一個人難免就有些眼高於頂。就連申殘和他說話也是和顏悅色,其餘的不入他眼的人,肯定是被他拿鼻孔對著。
不過劉鷗再怎麼高慢,這譜在林封謹的面前也是擺不起來的,見到了林封謹以後,先是一驚,然後就是大喜,急忙請林封謹上首坐。林封謹也不拿什麼架子,就只說自己是在草原上面行商,然後聽聞了戰況。所以急急的趕回來,眼下都是滿頭霧水,想要了解下此時的情況。
劉鷗聽了立即滿口答應,將手邊的所有情報都拿了出來,什麼邸報,雞毛報子,快馬遞頓時就堆了滿滿的一桌子,劉鷗乃是狂風軍的殿後,也是北齊的主戰軍隊之一,那消息渠道可比民間的要靠譜多了。這樣一來的話,林封謹手中的情報立即就多了起來,漸漸的當前的局勢就明朗於胸。
將這一桌子東西翻完了以後,林封謹閉眼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長長的呼出來了一口氣:
「我說怎的王上的反應不對勁,原來竟然是打的棄子爭先的主意!」
所謂的棄子,便是在西戎入侵的西北方向全面回縮,完全放任局勢糜爛,爭先的意思,自然是要集中力量。和中唐這邊一決雌雄!若是能擊敗中唐天下知名的府兵,那麼不消說,西戎就自然退去了。
並且此時雞毛報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中唐的兵鋒,已經是直抵達了鄴都城下,那麼換而言之,林封謹若是繼續西行的話,也是會被攔路阻住的。而中唐軍也是繞開了東林書院行事,不入東林書院周圍十里,這應該是東林書院的影響力太大了,哪怕是中唐當中,也是有不少出身於東林書院的官員,何況中唐當中的人來東林書院就讀的也絕對不是少數。
在這種情況下,林封謹已經看了出來呂羽的意圖,竟然是要用鄴都這樣的國都來消耗敵人的鬥志的精力,同時抓住對方深入到北齊腹心之地,補給線拉得太長的弱點。等到中唐軍在堅城下碰得頭破血流,然後再一舉殺出,斷其後路,絕其糧道,全殲來犯的敵人!
這樣的計劃可以說十分大膽,仔細一看,就像是兩個人在對賭,本來是小打小鬧而已,卻是漸漸打上了火氣,忽然來了個梭哈要一錘定音!
北齊拿出來當賭注的,就是自己的國都,一旦輸掉的話,連國都都被攻陷,那麼距離亡國還有多遠呢?
相反,中唐這一次入侵的軍隊要是被全殲,那麼幾乎可以說十年內都不要想再回復元氣了。
雙方看起來都有必勝的信心,對於中唐來說,他們覺得就連天下防守第一的南鄭的城池也是被自己攻下來了,若是論攻城經驗,那麼中唐自然是天下無雙,不作第二人想,並且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打了北齊一個突然襲擊!就連小孩子都知道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因此自己沒可能會敗!!
而對於呂羽來說,信心自然是來自於吞蛇軍!
中唐的主力乃是以刀盾為主的府兵,也就是步兵,若是在山地戰或者守城戰當中,毫無疑問府兵的優勢極大,可是,此時中唐要打鄴都,並且還是採取的急進模式,並不是穩紮穩打,其糧道可以說是綿延千里。
要將這糧道護好,很顯然需要高機動性的部隊,一旦有事的話,那麼立即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趕過去支援,但中唐的府兵再精銳,也不能棄了手中那把十一斤三兩七錢的二十鍛折鐵刀,還有那面九斤整的釘銅虎頭盾跑步去援救!
機動性,就是中唐府兵的硬傷!
那麼,呂羽覺得自己的對手就只剩餘下來了橫波將軍田武這個叛賊,然而田武手下的騎兵能有多少呢?在吞蛇軍的面前又能堅持多久呢?這一點呂羽覺得自己是有充分的信心來教田武做人的。
因此就像是此時中唐的新君心中有著必勝的把握一樣,呂羽也是忍不住要仰天長笑。覺得這是老天爺將天大的機會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邊上,可以一口狠狠的吞掉中唐的主力啊,而中唐主力在這裡一旦被擊敗,回國之路何等漫漫?追擊的還是騎兵!等待他們的就是被全殲的下場。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西戎在西北的鄞州的土地上做的事情。北齊一樣可以做,並且撒野得更加變本加厲!搞不好說動南鄭,趁勢滅國也是可能的!
此時悄然調動的狂風軍,便是要迅速南下,擔負起吸引敵人火力。切斷對方糧道的重任,而呂羽則是會率領吞蛇,真的是若一條潛伏在了黑暗當中的蛇,冷冷的隱藏在了旁邊,收起了自己的毒牙,悄然等待敵人的援軍,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竄出來狠狠咬上對方一口。
明白了此時的大局以後,林封謹對自己家人的去處差不多也就能踏實了,要麼是東林書院,要麼則是鄴都-------自己想要道左相逢的願望幾乎是不可能了。因為呂羽的戰略計劃就是死守鄴都!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是天王老子想要出城離開都不可能,所有人的家眷都在這鄴都裡面,破了的話,大傢伙兒一起全家死乾淨,上城守衛的兵丁自然就有一股子狠勁兒戾氣,敢打敢沖。
然而只要有一戶人的家眷先走了,那麼立即就是人心惶惶,動盪不安,就仿佛是在堅固的堤壩上面潰出了一個缺口,立即就有崩坍的危險。在這樣的情況下,呂羽肯定是逮著一個殺一個,不管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估計就連皇后的親戚也是不會刀下留情的。這才能震懾住蠢蠢欲動的人心。
知子莫若父,林封謹卻是對自己家的老頭子也是相當了解,他可是大小事都半點不糊塗的,絕對不會去撞這槍口,所以幾乎九成九的可能都在鄴都當中了。
明白了家人的去向,林封謹也就安下了心來。不過他很快的就被另外個念頭給卷了進去,思緒一下子就發散了開來:
是了......守鄴都這種事情,於情於理都是要呂羽坐鎮,他也是個馬上君王,在關鍵的時候不要說上陣殺敵,就是在城牆上面一站,那士氣可以說是槓槓的往上揚,足以抵得上一萬援軍,並且呂羽坐鎮在了鄴都的話,也相當於是主心骨,能夠鎮住人心。
但是,吞蛇軍巡遊在外,要死掐戰機,隨機應變,一聲令下,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是要撲上去,倘若沒有呂羽的指揮,有誰能壓製得了這些驕兵悍將呢?同時,還要考慮到這一戰背後的政治意義,一旦大勝,那很可能隨之而來的就是滅國之戰,因此指揮這一戰的大將能不能承受得起這樣的功勞.....
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林封謹一時間也是出了神,默默的坐在了軍帳裡面,拿食指戳著茶水寫劃,推算著此時的天下大局,然而人力終有窮盡時,林封謹推算來推算去,桌面上的那一盞殘茶都被他蘸來當成墨水都幹了,也是覺得局勢處處都是迷霧,撥開了一層又是一層,旁邊點的蠟燭也是搖晃了一下,徹底熄滅,帳篷裡面終於陷入了黑暗。
頓時,林封謹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他昨天晚上在莊子裡面歇得早,被狂風軍這幫人吵醒時候就睡了三個多時辰了,又輾轉過來見劉鷗,路上少說也是一個時辰的耽擱,現在又在帳篷裡面呆了這麼久,掐著手指頭仔細算的話,早就應該天亮了,怎的這軍帳裡面還黑得和天瞎了似的。
於是林封謹掀開了帳篷的帘子,頓時就吃了一驚,原來早就應該是天亮的辰光,可是這天空卻是黑得仿佛和鍋底似的,那濃雲可以說是一團一團的擁擠在了上面,擁塞得人的心情都是那個沉甸甸的,眼見得又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看樣子絕對不是一域一地的雨水,是要橫掃整個中原的惡劣氣候。
這大雨對於千里遠行而來攻城的中唐人來說,是個壞消息,攻城時候的八牛弩,弓箭,投車什麼的,都是經不得雨水淋的,偏偏要攻的地方還是國都!並且還是大衛朝留下來的三都之一,經營了幾百年的堅城!
並且中唐人的糧道如此漫長,這場雨水一落下來,本來輸送糧食到前線要十天的話,那麼這時間就是打著跟斗翻著番的朝著上面漲,在這種情況下,倒霉的也不僅僅是中唐人,出現的變數就更多了,因為下這樣綿延兩三天的透雨,騎兵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吞蛇軍的戰鬥意志再強,也克服不了騎兵天生的劣勢。
就在林封謹在心中盤算著的時候,大顆大顆的雨水珠子又再次的砸落了下來,他此時也是知道這場雨肯定是小不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事的,既然自己此時已經是拿到了確切的消息,同時也是走不了,那麼既來之則安之,打了個哈欠,覺得困意上涌,便乾脆的躺倒在了旁邊的帳篷裡面床上,也不顧褥子被子都是一股潮味兒,合上眼睛睡了過去。